第九章：鬼打墙

        暴晒了一整天的大日tou在申末时分沉了下去，天空没留下半点晚霞，反而透着一种如发霉凝血般的紫红色，黏稠又浑浊地压在旧租界的洋楼尖ding与飞檐上。

        空气里的shi热不仅没散，反而随着夜色滋长，变成了一种阴冷黏腻的chao气。路旁的梧桐树叶垂挂着，没有一丝风，却有一gu子说不清dao果的腥气在街巷里打转――像是死水沟里烂掉的草叶，又混着烧过纸钱后未散尽的冷香灰味。

        「子苓，这街上怎么……突然没声了？」

        林佳跟在陈子苓shen后，脚步虚浮。她双手死死扣着后脑勺，那dao旧伤疤此刻就像嵌进了一块生锈的铁片，在pi肤下生ying地发tang、抽搐，震得她视网mo前一阵阵发黑。

        刚才在城隍庙戏台前受的惊吓还没消退，此刻走在这条原本最繁华的街巷里，她却觉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

        街两旁的铺子还没关门，可不guan是卖生煎馒tou的摊主，还是踩着高跟鞋的jiao小姐，shen形都显得僵ying失真。街dao静得可怕，没有汽笛声，没有叫卖声，只有他们两人踩在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

        「嗒、嗒、嗒」，孤零零地在死寂中回dang。

        「别回tou，往前走。」

        陈子苓的声音变了。以往那个没心没肺、带着几分少爷底气的玩世不恭dang然无存，声调绷得极紧，甚至透着一丝极其压抑的沙哑。林佳下意识地侧过脸，想看一眼陈子苓的表情，余光却不经意打在了路旁一家洋货店的玻璃橱窗上。

        那块ca得亮堂的玻璃里，清晰地映出了陈子苓冷汗淋漓的侧脸，以及跟在他shen后的自己。

        可就在她自己的倒影shen后，竟然阴森森地贴着另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袭惨白的布戏衣，两只没有眼白的黑窟窿眼珠子死死贴在她的后颈上，嘴chun涂得惨红，正勾着一抹僵ying的笑意，悬空跟在她背后。

        「啊――！」林佳通ti发冰，尖叫声卡在hou咙里，化作一声痛苦的抽噎。她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地朝前跌去。

        陈子苓反应极快，猛地伸手将她一把拽住。可就在两人掌心相chu2的瞬间，陈子苓倒xi了一口气――林佳的手冰得像块刚从冰窟里掏出来的冰块，寒气顺着掌心直往他手臂经络里钻。

        「怎么会这么冰……」陈子苓慌了神。

        他连忙把林佳护在shen后，右手慌乱地探入猎装外套的内侧口袋，摸出了一枚只有半个掌心大小的青铜罗盘。

        那是陈家祖传的正一派法qi，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与二十八星宿。平日里叔叔教他认盘，他只当是好玩，可现在手心里全是虚汗，差点连罗盘都没拿稳。

        然而，平日里指xue定府极其稳当的指针，此刻却像受了疯疯癫癫的诅咒，在盘面上极速转动，发出如同虫啃骨tou般「吱吱」的牙酸摩ca声！指针转得太快，竟然在空气中磨出了一缕淡淡的焦糊味。

        「这……指针怎么在乱转啊？」林佳缩在陈子苓shen后，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别怕别怕，我学过怎么辟邪的……」陈子苓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慌乱与哭腔，他咬着牙，笨拙地用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罗盘边缘，口中凭着记忆急急念dao，「天地自然，秽气分散，dong中玄虚……破！」

        他学着叔叔平日里的样子，拼命将手朝前面的空气一指。

        按照陈家先祖传下来的法门，正一派dao术承袭天dao正气，这一指下去，寻常遮眼的阴煞鬼打墙定会应声而破。

        可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指刺出，前方暗紫色的空气里只泛起了一层微弱如火星般的金芒，紧接着，「啪嗒」一声脆响――陈子苓手中那枚雷击木与jing1铜打造的罗盘，竟然从中间轰然炸开了一dao裂纹！

        黑色的阴气如细蛇般从裂feng里钻出来，刺得陈子苓掌心发麻，碎裂的铜角划破了他的pi肉，鲜血滴滴答答地砸在青石板上。

        「子苓！你的手！」林佳惊呼。

        「我没事！一点也不疼！」陈子苓疼得眼眶泛红，却还是咬着牙摇了摇tou，眼里满是少年人未曾遭遇大难的惊恐与茫然。

        他gen本不知dao发生了什么，只晓得这枚从小dai到大的宝贝罗盘居然坏了，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