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著冷汗，驚魂未定地走過來連聲謝。

        商凌澈收回長劍，劍入鞘，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他自顧自地端起茶盞，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傅涵絮呆呆地望著他，許久才回過神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著茶碗，有些拘謹地走了過去，在商凌澈對面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商公子，好巧。」她試探著開口，聲音輕輕的。

        商凌澈抬起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不巧。」他淡淡地說，「你跟了一天了。」

        傅涵絮的臉頰微微一紅，被戳破心思的窘迫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絞著手指，小聲辯解：「我……我沒有故意跟著你，只是剛好同路罷了。」

        商凌澈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盞。

        「江湖險惡，少閒事，更別隨便跟著陌生人。」

        傅涵絮聽出他話裡的關心，心裡莫名地湧起一意。她抬起頭，鼓起勇氣直視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

        「商公子，我不是故意閒事，我只是……想跟你說句話。」

        「說什麼？」商凌澈的動作微頓。

        「我知你是聽雪山莊的少莊主，我也知你要去北方。」傅涵絮深了一口氣，認真地說，「雪心草在寒潭之畔，那裡危險重重。我一個人自然去不了，但若有你同行……」

        她頓了頓，聲音放軟了幾分。

        「商公子，你能不能帶我一程？」

        茶寮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商凌澈抬起眼簾，那雙清冷如深潭的眸子靜靜地落在眼前這個看似瘦弱的少年上。

        少年形單薄，雖然刻意用寬大的衣物掩去了段，面上也抹了些風塵，但那雙清亮透徹的眼睛和說話時略帶江南軟糯的語調，卻始終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秀氣。

        只是商凌澈素來對旁人的事漠不關心，自然不會去深究一個萍水相逢的過路人究竟是男是女。

        「聽雪山莊不留閒人，寒潭之畔更是凶險萬分。」商凌澈收回目光，語調沒有一絲波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你一個臭未干的小郎中，去那裡送死嗎？」

        傅涵絮被他噎得一窒，心裡雖有些委屈，卻也知對方說的是實話。

        她咬了咬下，不服氣地直了腰背。

        「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去救人的。沈伯說過，醫者父母心，既然接了求藥的信，我就不能半途而廢。」

        商凌澈放下茶盞，瓷與木桌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江湖不是醫館，憑你那幾銀針和幾句大理，連走出這片林子都難。」

        傅涵絮見他油鹽不進，急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好不容易才遇見一個能帶路、又有實力去寒潭的人，怎麼能輕易放棄？

        「商公子，我雖然武功不如你，但我會醫術啊！」傅涵絮往前湊了湊，急切地說，「路上若是有人受傷中毒，我能幫忙。而且我保證絕不拖你後，你走到哪我跟到哪，行不行？」

        商凌澈皺了皺眉，對眼前這個死纏爛打的少年感到一絲莫名的煩躁。

        自記事起，周圍的人見了他無不是恭敬退避，或者心懷畏懼，從未有人敢像這般，用這種近乎懇求又帶著點賴的語氣跟他說話。

        「你叫什麼名字？」商凌澈冷冷問。

        傅涵絮見有戲，眼睛一亮，脫口而出：「我叫……」

        話到嘴邊，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出門在外，沈伯曾叮囑過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眼前這位還是名滿江湖的少莊主。若是被他知自己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還不知會被怎麼勸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