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川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少女站在外面等他。

        今天一上午，她都在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偷偷打量自己。

        她忽然意识到，这桩婚姻下面，好像还连着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少女站在香港明亮的日光里，吊带裙出纤细白皙的肩膀。

        程景川竟然被她堵得沉默了一瞬。

        于是那一年的程景川只是了她的脑袋，说：“真遇到了，再说。”

        越看越奇怪，姑姑和姑父并不亲密。

        最后他说：“元宝，成年人决定和一个人在一起，不一定只有爱这一个理由。”

        饭后，她先把林芳拉到一边：“姑姑，你爱姑父吗？”

        她非得问个明白。

        中午吃饭时，她难得安静。

        哦，原来俊美是这个意思。

        林芳笑着她的脸，就这么把话题带过去了。

        “小元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不到半个月的夫妻。

        程景川还真被她问住了。

        难要和姑姑离婚吗？这些大人真奇怪。

        林妧皱眉：“那还有什么？”

        她下意识退开半步。

        嫌弃？怀疑？偶尔还有一点审视。

        俊美。

        没有新婚夫妻之间那些自然的小动作，也很少有旁若无人的亲昵。

        他的小侄女还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那时候的林妧不会知，程景川真的遇到了。

        餐厅里来往的年轻服务生总忍不住往这边看。

        心还是有点快，于是语气反而更凶了。

        程景川伸手，顺手替她掉。

        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看了程景川一眼。

        林妧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词。

        “姑父。”林妧开门见山，“你爱姑姑吗？”

        小姑娘大概刚吃过糕点，嘴角还沾着一点细碎的酥。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男人近看和远看是不一样的。

        程景川也在思考，该怎么跟一个还没真正进入成人世界的小姑娘解释婚姻。

        他那时并不知，很快，这个问题真的会落到自己上。

        林妧仰着脸，继续追问：“那如果以后你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呢？”

        “你不爱我姑姑，和她结婚干嘛？”

        林芳明显怔住了，她意味深长地打量自己的小侄女。

        他走过去，垂眼看她：“怎么了，元宝？”

        他却没什么察觉似的，一边吃东西，一边和林远山说话。

        那个动作其实很逾矩，程景川意识到了，上站直了子。

        林妧托着下巴，越看越郁闷。

        程景川早就发现了，觉得逗的。

        程景川真的笑了，大概觉得十几岁的小姑娘已经替他心到了很多年以后。

        结婚可以不是因为爱，住在两个房间也可以是夫妻？

        只是遇得太早，也明白得太晚。

        林妧更不满意了，一个两个都奇奇怪怪。

        “信任，利益，责任，共同的目标。”程景川顿了顿，“有时候，这些东西比喜欢更难得。”

        “那就是不爱。”她一针见血。

        程景川今天只套了一件很简单的深色短袖，手臂肌肉线条紧实畅。

        “万一呢？”

        香港的夏天很热。

        男人长玉立还站在那里。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转走了。

        “才没有。”林妧立刻撅起嘴。

        彼此不亲密，却可以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给对方。

        还有爸爸，林妧无意间听见程景川在替林远山安排一件事。

        林妧显然不满意，她觉得这些大人的世界实在复杂。

        更不知答案会如此难堪。

        他们更像是认识很多年，彼此绝对信任的合作伙伴。

        距离骤然近下来，林妧心脏莫名其妙重重了一下。

        “没有那么多如果。”

        程景川近看更好看。

        他微微俯下，让视线与她齐平：“为什么这么想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