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得那么干净，连夹层都被摸过。

        "陈伯，"池杏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转过去对着他，"我不是来要您作证的。我就问您一笔账。"

        "提现金，"池杏一字一字地说，"当年要几个人签字？"

        池杏看着他。这个男人的娘，攥着另一把钥匙，死了二十年。他现在还不知自己在找什么，但她已经知了——

        一把在蒋峥他娘手里——他娘二〇〇六年病故。另一把在她娘手里——她娘被撵出蒋家，净出，连只藤箱都没带走。

        茶馆临河，早上没什么客人。陈账房坐在最里面那张桌，面前一碗早茶，人比池杏想象中老——七十八了，背驼得像只虾，看见蒋峥进来，浑浊的眼睛缩了一下。

        两把钥匙。

        老佝偻着背出了门。池杏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池杏忽然明白了。他把人领到门口，把刀递上桌，剩下的话，要她自己说。

        "我什么都不知。我今天就是来喝茶的。"

        "问出什么了？"

        守门。

        "另一把，文嫂拿着。"陈账房说完，端起早茶的手直抖，"姑娘，我就说到这儿。再往下，你去问蒋家的老人吧。蒋家的账，文嫂过八年，她经手的东西，蒋家老太太最清楚——"

        蒋峥看了她两秒。那双眼睛眯了眯，像秤杆又翘起来一，但他没追问，只是拉开茶馆的门。

        "……两个。"陈账房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矿上一个，柜上一个。矿上的是你蒋叔——蒋万山。柜上的……"

        茶馆里静了很久。门口，蒋峥的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门神。

        陈账房的手抖了一下，没去碰那份纸。

        "谁。"

        "柜上的是谁。"

        她指着抄好的那一页："拨款凭证，号在这儿，四十七万，三月二十八日到账。按规矩，专项款支出要有支出凭证，附卷。案卷里没有。也就是说，这笔钱要么没花，要么花了没走账——走了现金。"

        陈账房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结动了动。

        "你要见的人。"

"我带你见个人。"

        她转过，在陈账房对面坐下。老警惕地看着她。

        "我今天来，就问一件事。"蒋峥的声音很平，"案卷我看了。四十七万安全款，三月二十八日到账，没有支出凭证。这笔钱，提没提、谁提的，您当年是账房，您知。"

        鸿门宴，第二场。她着一笔记本的账，走进蒋家的饭局——这一回，她知自己在找什么了。

        可藤箱到了。箱子是空的。

        她娘守了这个秘密十年，带进棺材里，只留给她四个字：你比妈有本事。

        "嗯。"

        他把茶一口闷了，颤巍巍站起来，看都不敢看门口。

        池杏没。她学过一件事：账房里最响的，是没人打算盘的时候。

        "我不知。"陈账房的嗓子像破风箱，"十几年的事了，我早忘了。"

        "没什么。"她听见自己说，"老爷子记不好。"

        找的是他妈的遗物。

        可蒋峥没走。他拎起自己的茶杯，走到茶馆门口那张桌子坐下，背对着他们，面对着街，掏出手机，一副等人的样子。

        蒋峥站了起来。池杏的心往下一沉——完了，谈崩了。

        池杏跨出门槛，河上的风一，她后背的汗凉了一片。

        她忽然明白她娘那句"箱在蒋家"是什么意思了——不是箱子值钱，是箱子里那把钥匙值钱。钥匙能开的不是锁，是蒋家那口钱柜，是钱柜里那本没进案卷的账。

        "蒋家的钱柜，两把钥匙。"陈账房的目光飘向门口那个背影，浑浊的眼睛里翻上来一点旧东西，"一把，你蒋叔的媳妇拿着。另一把——"

        "谈完了？"门口，蒋峥站起来，转回。

        池杏合上笔记本，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陈伯。"蒋峥在他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发黄的纸，推过去，"工伤申报底档。二〇〇二年的，公司旧档案里翻出来的。"

        "行。"

        他停住了。

        "晚上回老屋吃饭。"他说，"我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