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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我的拳头塞爆继母的saoxue

        三楼的灯亮着,门开着,桌上一碗电锅蒸的,压着一张纸条。阿爸坐到桌前把鞋脱了,袜口有一块颜色深的,他今天踩到鱼水。我把鱼一尾一尾从箱子里拿出来放进水槽,水从鱼上下来,到我手腕,凉得我的鸡巴缩了一下。阿爸问我今晚睡哪里,我说我房间。他说我房间有猫。我说猫睡坐垫。他把鞋排在桌下,排得很齐,然后说他坐过猫的坐垫吗,我没坐过,是我坐。他笑了,那种带笑的骂。他去冲澡,共用浴室的水声开了,水声里有他的咳嗽。我坐在桌前写作业,写两行,笔在纸上划,划出来的字我不认识。

        巷口进来一辆卡车,车灯很亮,照得整条巷子的墙都白了。小婷把最后一箱水泼在地上,说阿爸的车回来了。卡车停在槟榔摊前面熄火,阿爸从驾驶座下来,腰是直的,直得很用力,像他用一铁条把腰撑住。他从后车厢搬下一箱鱼,箱子放到地上,箱底洇出一滩水。蔡笸从摊子里出来,说这一箱她要十尾,抵我那个电锅。阿爸把箱子往前推了半步,让她自己拿。蔡笸把箱盖掀开,一腥味冲出来,混着冰的味,她说这一箱她帮他卖,卖掉的算她的佣金。她伸手抓一尾,鱼在她手里扭,尾巴拍到她脸上,她骂了一声,把鱼丢回箱子,溅起的水落在她的拖鞋上。

        傍晚工人上来钉木板,电钻的声音从楼砸下来,砸到三楼的天花板,砸到我写作业的桌上。我上去帮忙搬钉子,老廖递给我一盒,接的时候他另一只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很实。他说今晚他送她金枝笸回红茶店。我说我阿爸今晚从南港回来。他把手上的木屑在子上拍干净,问我阿爸的腰能开车到南港,怎么不能顺路载一箱货回来。我说他载鱼。他说载鱼回来卖不掉就自己吃,吃了拉肚子,拉肚子要钱,那笔钱又是她的。

        我下楼,小婷在巷口试她的机车,一脚一脚踩启动杆,裙子在风里鼓起来又塌下去。她踩了七八下,机咳两声又熄火。她骂了一句,把发拨到后面,发上有木屑。她伸手拍我肩膀,拍完手掌上一层木粉,她在裙子上,出一灰的印。她问我楼在什么,我说钉木板。她说钉木板我上就有木屑,然后她要我今晚帮她顾机。我说她自己顾。她说她要帮我金枝笸搬货,她金枝笸今晚不在,货要搬进摊子。

        老廖是十二点进来的。他不是敲门,他是被蔡笸带上来的,蔡笸说他送了一箱啤酒,要跟我们家讲窗的事。他穿那件  polo  衫,手里真的拎一箱啤酒,箱子放到地上,箱底有一滩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放到得很轻,像放一尾鱼。他说他在门看到那张单子,这张他缴。陈金枝把信封推回去,推得不重,信封在桌上了半寸又停住。她要知他给她缴钱要换什么。老廖说他不要别的,要她一个笑脸。她把椅子往前挪,椅子脚在地板上刮了一声,她说一个笑脸换一沓钱,他算得比便利商店的  POS  机还快。老廖笑,说不嫌她生过。她说她生不出来。蔡笸在门口接了一句,说她在这个家是在顾什么,是在帮

        我下去,把图纸放到槟榔摊的桌上。蔡笸正在剖槟榔,她拿图纸当垫板,剖了三颗,抹了黏的石灰,才把图纸推回来,图纸上印了一绿的。她说窗往巷口开好,巷口有风,夏天晾衣服干得快。我把老廖缴房贷那句话也讲给她。她把槟榔丢进嘴里,嚼了两下,说老廖缴他的、娶他的,她金枝笸三十七还生得出来,老廖那个岁数要一个生得出来的。我说他四十八。她把我的话挡回去,说我把岁数记得这么清楚,是在帮他数。

眼从我脸上落到我子上,然后她骂我站在这里干什么。

        夜里十点,机车巷只剩槟榔摊的灯和机车充电那一盏。雨的味很淡,地面上一块一块深的颜色。我把机车的雨衣扯下来,胶味糊了我一脸。蔡笸在摊子里数钱,数完进装饼干的铁盒,盖子会掉。小婷在骑楼下洗她的保温箱,水从她指滴到地上,滴出一小圈深色。

        阿爸的腰在楼梯上出问题。他走到二楼转角,脚停住,手抓住扶手,指节是白的。我在他后面,把手放到他背上,他的背是的,得像一块晒干的木板。他说他自己走。我说我扶。他骂我明天早上又要迟到,骂里带笑,跟他老婆一样的腔调,只是他的笑比较低,从咙里出来。

        陈金枝十一点二十从红茶店回来,她的机车在巷口响了很久才熄火。她上楼时手里拎两袋要退的货,裙子是那条碎花的,腰上系布带,发扎得很高,脖子上那颗痣出来。她把货放到客厅,坐下就开始数钱,一叠钞票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弹开,念出声。她叫我帮她数一半,把钞票推过来,推的时候手指在桌上一弹一弹。我学她的样子,一张一张弹开,念出声。她听了一下,把我的手按住,说我在学她。我说我在数。她把我的那一半拿回去重数,说我数那么慢,是在数还是在摸。

        阿爸从浴室出来,发的,旧背心下面出肚子,肚脐旁边一块疤,开刀留下的。他坐到桌前,把那一半钞票拿过去,数得比我还慢,数到一半抬起,把其中一张举到灯下,说这张是假的,水印歪了。陈金枝把椅子往后靠,说他是载货载到假钞的行家。他把那张假钞对折进背心口袋,说改天拿去加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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