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的平臺上,有一個人的輪廓。
像在守著什麼。
她沒說完,門合上了。門合上那一下,她聽見門外有風,風把劉氏的衣角掃了一下。
她坐在那裡,把「謝謝」兩個字在心裡翻了一遍。她不常說謝謝,在急診科,謝謝是最沒有用的兩個字,病人說謝謝的時候,大夫已經走掉了。可她剛才說了,謝的不是那件披風,是「有人記得她還在」,這件事比披風重。
這是被一個人的手,反覆按住、反覆撐住,慢慢磨出來的,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很多天。
劉氏的手收回去,退了半步。
「窗縫裡
進來的。」
第二天早上,劉氏來送早飯。
她只是坐著,讓那件披風,在枕邊,自己涼了下來。
那盞孤燈亮著。
她沒有等到答案。她把那句話收回去,收進被褥底下,沒有再想。然後把披風的領口又攏了攏,把那一點
氣從肩上一寸一寸地收進
體裡。
認了,就要還。
,動作很慢。三粒藥沒有拆,她只是坐著,讓那一點
氣從肩上一寸一寸地滲進來。
夢見了,就要認。
「姑娘。」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披風……您別扔。」
她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口,只是把披風的領口又攏了一下,攏得很慢。
昨夜那點
氣還在。
她爬回窗邊,把眼睛湊近了看那條縫的邊緣,鐵條外面那一圈木框。
邊緣起了
,木頭的顏色都磨淺了,一圈一圈的,很舊。
「你到底是誰。」她無聲地問。
她還不起。
那一點
從肩上一路漫到心口,她沒有去攏住它,也沒有去趕它走。
食盒剛擺上桌,劉氏的眼睛就定在了床邊那件黑披風上。
也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好像有人在一個很遠的地方,已經看了她很久,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涼的那一下,比抱在懷裡的那一下,輕得多。
抱回去,就要抱著睡。抱著睡,就要夢見那個人的臉。
上頭有一層磨痕。
就讓它那樣靜靜地
著。
臨睡之前,她想起一件事。她把那件披風從肩上取下來,疊好,放在枕邊,沒有抱在懷裡睡。手在披風上按了按,順著領口摸到袖口,才放開。
屋裡靜下來。
她把那件披風抱起來,重新披在肩上。披風上那一點藥草味還在,底下壓著沉水香,和昨夜一樣。沒有疊,就這樣披著,手指在領口上蹭了蹭,沒有收。
「因為王爺從不說多餘的話。他送東西,就是,」
她沒有把披風抱回去。
「為什麼。」
劉氏已經走到門口了。她背對著她,像把那句話說給門框聽:
她的心
漏了一拍。
是坐著。坐得很直,膝上好像擱著什麼東西。他不動,就那麼坐著,面朝著她這間屋子的方向。
她把臉貼得更近一些,往遠處看。
她沒馬上說話。她走過去,伸手把披風拎起來看了看,拎得很輕,像在碰一件碰不得的東西。她的手在披風領口停了一下,指頭在抖。
她沒有過去。她只是把眼睛湊在窗縫邊,把那片光收進眼裡。那盞燈離得很遠,遠到看不清燈下的人是在看書,還是在看天。她只看了一息,把目光收回去。遠不遠,不算。那盞燈亮著,就夠了。
「這東西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