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襄陽的夜，依舊那麼長，那麼冷。

        耶律齊感受著肩頭那件還帶著她女子體溫與淡淡幽香的薄裳，心裡湧起一複雜的意。郭芙那聲帶著哭腔的「楊大哥」還在狠狠刺痛他，但邊這個女子，卻用最安靜、最不傷他尊嚴的方式，給了他此刻最需要的陪伴。

        那一刻，兩人的目光又一次交纏。

        完顏萍回到客房，摸著自己微微發燙的指尖，久久無法入睡。她知，這只是開始。那份壓抑多年的情感，一旦被月光照亮，就再也無法輕易熄滅。

        耶律齊重新躺回郭芙旁，聽著妻子均勻而沉穩的呼，看著她那張在睡夢中依然帶著一絲驕傲的緻面龐，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廊下那為他披衣、眼神中滿是心疼與柔情的影。

        耶律齊忽然轉過頭，看著完顏萍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美溫婉的臉龐，輕聲：「萍妹……謝謝你。」

        武修文對她一直溫柔體貼，在閨房中也算盡心。可完顏萍比誰都清楚，小武的溫柔，不過是求而不得後的妥協。他看著耶律燕時那偶爾出的熱切與瘋狂，才是他靈魂深處的本色。而她自己呢？這些年來，她看著耶律齊在郭芙面前百般遷就，又何嘗不是在自欺欺人？

        耶律齊看著那皎潔的月光，自嘲地笑了一聲：「是啊，北方的月亮大而烈，照在草場上，是的。襄陽的月，照在青石板上，倒像是一層下不去的霜。」

        可心裡，早已天翻地覆。

        既然大家都在這世間著面苟活，又何必苦苦折磨自己？

        兩人就這麼肩並肩站在月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言語平淡，像往常任何一次義兄妹的閒談。

        完顏萍則偷偷側眸看他。月光勾勒出他壯的側臉與微微緊繃的下頜，她的心得厲害。這個男人痛苦的樣子……竟讓她如此心疼。

        他們沒有再多說什麼，各自轉回房。

        談心漸深，夜風漸冷。

        夜風似乎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空氣中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悄然斷裂——表面仍是義兄妹的體面與克制，但心底，那原本被婚姻、責任與德牢牢鎖住的暗，已經徹底決堤，開始瘋狂地湧動。

        可這一夜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忽然意識到，這些年來，他為了迎合郭芙的驕傲，扮演著完美無瑕的丈夫、寬容大度的幫主，他活得太累了。而在完顏萍面前，他不需要偽裝，甚至不需要隱瞞自己的狼狽。

院中，看著天邊那輪孤月，「襄陽的月亮，總是比北方清冷些。」

        完顏萍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抹苦澀卻極盡溫柔的笑，眼波轉，倒映著他的影：「大哥與我，還用說謝字嗎？在這襄陽城裡，能陪大哥說說真心話，萍兒心甘情願。」

        「大哥若是冷了，就多穿些。有些霜……是捂不熱的。」完顏萍輕聲說著，話裡有話，不知是在說這襄陽的月，還是在心疼他那個捂不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