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清越剛被領養進沈家的第一個月。

        那天是個雷雨天，小蘇棠因為貪玩追一隻蝴蝶，在別墅區附近的公園裡迷路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

        沈清越閉著眼，頭後仰靠在門板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

        她在泥濘的樹林裡找了一整夜。

        這話太重了。

        鞋子跑掉了，上被樹枝劃得全是傷口，嗓子喊啞了也不肯停。

        她抓著門把手，最後看了一眼蘇棠那張慘白的臉，然後——

        「……別怕。」

        小蘇棠趴在她並不寬厚的背上，迷迷糊糊地說：「姐姐背上好和。」

        她不知為什麼要這麼拚命。

        「砰！」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照亮了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狹窄公寓。

        那個夏天，蟬鳴聲噪得人心煩。

        她深了一口，辛辣的煙霧衝進肺裡，帶來一陣短暫的麻痺感。

        蘇棠的體晃了一下，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衝過去，把蘇棠從裡拽出來，兇神惡煞地吼她：「亂跑什麼？！知不知大家多擔心？！再亂跑就把妳丟在山裡餵狼！」

        沈清越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兇狠地盯著她，「蘇棠，我看見妳就煩。我看見妳這副乾乾淨淨、天真無邪的樣子，我就覺得噁心！妳能不能滾遠點？別來提醒我現在過得有多爛！」

        她在蘇棠耳邊顫抖著說，「姐姐找到妳了。」

        直到凌晨，她才在一個梯下面的裡找到了縮成一團的蘇棠。

        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照出她那張疲憊到了極點的臉。

        而七歲的蘇棠，是這個家裡真正的掌上明珠。

        「我受不了！」

        房間裡很黑，沒有開燈。

        那時的她，孤僻、感，像隻隨時會炸的刺蝟，在這個富麗堂皇的家裡顯得格格不入。

        沈清越哼了一聲：「閉嘴，重

        她的手在發抖，抱得那麼緊，像是要把蘇棠進自己的骨血裡。這是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唯一想要抓住的溫。

        她的母親蘇婉是出了名的強勢名媛，父親沈震對這唯一的親生女兒更是寵愛有加。蘇棠就像個櫥窗裡的洋娃娃，漂亮、緻，和渾帶著刺的沈清越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小蘇棠被嚇得嗝了一聲，哭都不敢哭了，怯生生地看著這個新來的姐姐。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風一就散了。

        母親蘇婉哭暈了過去，家裡亂成一團，所有人都出去找那位金貴的小公主。

        被那樣羞辱，就算是再好脾氣的人也該生氣了，更何況是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蘇棠。

        打火機響了幾次才點燃。

        只剩下門外暴雨拍打窗戶的聲音，和門內沈清越重的息聲。

        天黑透了，暴雨傾盆。

        「我受得了！」蘇棠急切地反駁。

        這就是她的全。

        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一張單人床，一張堆滿了各種零件和物理書籍的桌子，還有滿地的空酒瓶。

        而剛來這個家不久、總是沉默寡言的沈清越，卻是第一個衝進雨裡的。

        也許是因為剛來時，在這個所有人都對她客氣卻疏離的家裡，只有那個傻乎乎的小妹妹會拿著糖果對她笑，軟軟地叫她一聲「姐姐」。

        小蘇棠嚇壞了，渾發抖，看到沈清越的那一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姐姐……」

        應該走了吧。

        下一秒。

        沈清越卻紅著眼眶，一把將滿泥巴的小蘇棠死死按進了懷裡。

        「這裡不是妳該待的地方。」

        重重地甩上了門。

        沈清越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被壓扁的劣質香菸。

        沈清越咬著牙，下心腸，不任何解釋。

的手。

        煙霧繚繞中，記憶卻不受控制地將她拉回了十幾年前。

        那時候的沈清越，表情凶得像要吃人。

        「……噁心？」

        那一晚，沈清越背著蘇棠走出了樹林。

        沈清越冷冷地說，「這裡沒有空調，沒有熱水，甚至連一張乾淨的床都沒有。妳這種千金大小姐，受不了這種苦。」

        門外沒有聲音了。

        沈清越背靠著冰冷的鐵門，體順著門板無力地落，最後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沈清越當時氣得要死。

        她顫抖著嘴，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沈清越，眼裡的希冀一點點碎裂。

        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