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緩緩地、帶著萬分不捨地鬆開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急促地息著。他的眼眸深沉如海，裡面翻湧著驚濤駭浪，有驚喜，有心疼，還有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擔憂。

哭笑不得的無奈。

        「柳知夏，妳聽好了。」他捧著我臉頰的手又收紧了些，眼神鎖定我，不容許我有一絲一毫的逃避，「妳什麼都沒給我？妳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東西』了。」

        「我不知怎麼辦，我唯一能的剩下這個了，你如果不要我，我不知怎麼辦了??」

        「妳這是……在同情我嗎？」他的聲音輕得像羽，卻帶著致命的脆弱，「如果是，我寧願不要。」

        「回報？」他嗤笑一聲，那笑聲乾澀又刺耳，「柳知夏，妳把我當成什麼了？救了妳，就要用體來償還的慈善家嗎？」

        我那帶著絕望的哭訴，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唐亦凡的心上，將他剛剛築起的防線砸得粉碎。他看著我徹底崩潰、淚滿面的模樣，眼中的怒火瞬間被澆熄，只剩下無盡的心疼和自責。他後悔剛才說出的那些重話，那樣的自己，和傷害我的陳宇又有什麼兩樣？

        「我想回報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是耳語，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

        他沒有等我回答，只是更深地、更認真地吻了回來，像是要用這個吻將他的靈魂也一同交付給我。他的一隻手依然捧著我的臉，另一隻手卻緊緊地扣住我的後腦，將我完全禁錮在他的懷裡，這個吻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讓我逃跑的方式。

        「妳什麼都不欠我。從來都不欠。」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一字一句地對我說，「我守著妳，只是因為我想。如果妳覺得這是一種負擔，需要用『回報』來結清，那好……從現在開始，我唐亦凡，就當從沒認識過妳。」

        「妳讓我知，原來我唐亦凡，除了會衝鋒陷陣、開著警車在街上亂逛之外，還想守著一個人。妳讓我這個混，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爛。」

        這幾個字像一把燒紅的刀，直直插進唐亦凡的心臟。他臉上剛剛因那個吻而浮現的、一閃而逝的喜悅，瞬間凝固，隨即碎裂成一片狼藉的灰燼。他眼中的光芒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被刺傷的痛楚。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我的話燙傷了，和我拉開了距離。

        「柳知夏……」他在相接的間隙裡，艱難地吐出我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妳知妳在什麼嗎？」

        他的口劇烈起伏，因為憤怒而渾發抖。他從來沒想過，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人，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定義他們之間的關係。那份以為是獨特的、珍貴的情感，瞬間變成了一筆可以計算的債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所以，別再說妳什麼都沒給我這種話了，好不好？妳要的話，我什麼都可以給妳，只要妳好好的。」

        他的拇指描摹著我的眉形，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幾秒鐘後，他猛地回過神，體瞬間繃緊。他沒有深入，沒有佔有，只是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力，牢牢地回吻住我。這不是一個充澀慾望的吻，而是一種笨拙的、珍而重之的回應。他的有些乾，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彷彿在用這個吻，回答我所有的不安與恐懼。

        「妳是白痴嗎？」他說出這句話時，語氣卻沒有一絲責備，反而滿是溫柔的嘆息。他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住我的，鼻子幾乎要碰到一起，彼此的呼交織在一起，溫熱而溫存。

        我的嘴軟軟地印上他的，像一隻蝴蝶輕輕落下，帶著淚水的鹹濕和決絕的溫柔。唐亦凡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懷裡的溫柔、腦海中的混亂，全都在這個觸感中歸於沉寂。這是他從未想過的情況，突如其來，卻又像命中註定。

        「我他媽的回報！」他失控地低吼了一聲，一拳砸在後的牆上，發出悶響。他不在乎手上传来的劇痛，只覺得心臟的位置被挖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