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了又试，终于放弃，甩了甩手上冰凉的江水，霍地直起来，朝孟景走去。

        从荆州渡回沧州的路上，仍是走了一段水路。

        她站远了些，握紧了自己的白练，正待抬手，侧刀光一闪，军政使杀猪似的惨嚎便好似一瞬断在了嗓子里。

        她眸中闪过她惯有的一丝张扬狡慧，红轻启：你抱抱我，我便将它送给你，怎么样？

        她突然动了动，俯下，试图捞起水中明月，月色却被她搅得支离破碎。

        然而他对她的印象实在模糊，也不知她为何这样发问，便只简单：你很强。这是实话，在高手如林的杀手楼中，她居高位，手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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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过来，盯住他，晃了晃手中白练，微扬起脸来：我比以前，进了些么？

        孟景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偏看了她一眼。

        今天很长！

        太脏太臭了。

        她并不惧死，否则多年出生入死刀光剑影中走来，只要她畏惧过一次，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的嗓子确实断了。颅从脖子上掉下来，到地上，双眼圆，血漫了一地。

        明天大概率写不完，写不完就是后天更！

        其中还有这官员的绝命书，说他知自己难逃一死，已经设法将证据和奏折送出，不出意外，这些东西现在已经快抵达京城了。

        孟景抬眼，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等着她开口。

        不知。

        她依稀瞧见他沉寂黑眸中映出自己的模样来。

        她想到了那个被他们放掉的外室。拿着证据和奏折的，会是她么？

        苗姿脸色一变，手下施力，当即将他一只胳膊卸了。

        这些时日，朝廷不断试探，隐隐有想费大力气整治逐风楼的意思。前几日千机失利，梅凤鸣大怒，竟下令将人生生剥下，挂在自己卧房，事后又后悔起来，常常掩面而哭。苗姿不敢想象，在这样的多事之秋，若那些证据上奏到朝廷，被梅凤鸣知，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刑罚。

        若死期将至，行至生命尽，她想得他一个拥抱。

        但她自己的境不太妙。

        她却不看他，望着江水，没没尾：你出叛出楼中的日子，我曾到打探你的消息。

        抱着臂，在他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面上血色褪去了些，色也有些苍白。

        苗姿翻到这封绝命书时，手顿了顿。

        只是竟也有怅然。

        她语调妍明媚，那军政使在睡梦中，还以为是那被自己拿去当饵的外室，侥幸逃脱逐风楼的魔掌赶回了他边。迷糊睁开眼，嘟囔唤了声：心肝

书，放人入城。

        苗姿将人从床上拽起来，利落甩了两巴掌，将人扇醒，微微一笑：看看是谁来了？

        喂，孟七。

        从床沿滴答落下，积到地面，他却浑然不觉，浑发颤，跪在自己腥臭的里连连磕，惨声求二人放自己一条生路，说以后逐风楼在沧州，侵吞赋税也好，扶植自家势力也好，自己绝不敢多说半句，也绝不敢再尝试上奏天听。

        对话又结束了。

        军政使惨叫了声，完全清醒过来，抱着一只手臂，吓得屁，下床来。

        苗姿听了，终于微笑。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苗姿弯唤了他的名字。

        她盯着他，眼睫轻轻一颤，眸光微闪，忽然明白了那怅然从何而来。

        孟景没说话。

        她微偏了，去看侧的孟景。

        苗姿拧起眉，竟真被他闹得退后了一步，踟蹰着没有上前。

        她放下了别的事情，抿着，默默地，将它在手中，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孟景微皱了眉，好似在回想她以前的样子。

        他神情依旧淡漠，毫无波动，默默将刀上的血拭去，插回了后，越过尸首，去理善后事宜了。

        她这么问，约莫是多年以前受训时，或是自己叛楼、她追杀自己时交过手。

        他们仔细清点了船仓中的物品，果然发现了许多揭逐风楼勾结、置换沧州官员，侵吞田地赋税的文书。

        苗姿依然远远坐在船，低了一点，沉默地望着舟破开碧波，水花溅起一点。

        这一回眸光转，笑意终于抵达眼底，颊边弧度，可堪称甜蜜。

        她低了，将繁复苗裙上挂着的铃铛解下来，托在手中，在他眼前极轻地晃了晃。

        孟景盘坐在船尾，就着月光，一遍遍仔细拭着他的宝贝长刀。

        苗姿抿了，默默将那些文书点燃了，出神盯着熊熊的火光，自嘲地勾了角，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