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梦怜依言坐下，将手袋放在一旁，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着，侍者适时过来，她随便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侍者离开后，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舟舟醒啦？”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哄孩子的轻柔尾调，手指蹭了蹭孩子温热的脸颊，“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呀？”

        舟舟似乎认出了她的声音，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不再哼唧。

        就在这时，婴儿车里的舟舟突然动了动小脑袋，紧接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缓缓睁开，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小嘴巴一瘪，发出了一声糯的哼唧。

        但，也仅此而已。她不是圣母，不会因为一句歉就轻易抹去过去的芥，更何况，有些伤害，不是歉就能弥补的。

        她看着月瑄平静无波的脸，那张脸比她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温柔和的光彩，是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才会有的模样。

        “当初，是我有眼无珠，被江晚的假象蒙蔽，以为她真是什么单纯努力的灰姑娘，而你……”胡梦怜咬了咬下，艰难地继续，“而我就……就信了她的挑拨，了很多针对你、让你难堪的事情。甚至在背后散布过对你不利的言。我真的很抱歉，纳兰小姐。”

        她立刻俯，小心翼翼地将舟舟从婴儿车里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胡梦怜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悔恨和难堪。

        月瑄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胡梦怜，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悉一切的平静，仿佛能看穿对方所有的伪装和不安。

        “坐吧，胡小姐。”      月瑄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而客气，听不出喜怒。

        “纳兰小姐，我知我现在说再多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什么。我家……我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是纳兰先生……的手笔。我不怨，真的，是我家自己经营不善，也是我……咎由自取。”

        月瑄静静地听着，直到胡梦怜说完，又沉默了几秒。她能感觉到对方歉里的真诚，也看得出那份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悔过。

        她站起，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那杯一口未动的咖啡都顾不上，匆匆拿起手袋，快步走向咖啡厅门口。

        而她，因为家族的变故和与江晚的决裂，早已心力交瘁，再厚的妆容也掩盖不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愁苦。

        胡梦怜被她看得有些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杯端上来的美式咖啡她一口未动，只觉得咙干涩。

平静地看着对方走近。

        她深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抬起，看向月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愧疚和不安：“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当面跟你个歉。为以前的事，也为我……识人不清，帮着江晚了些对你不利的事情。我知现在说这些可能没什么用，你可能也不在意了，但我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她点了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好……我知了。谢谢你肯见我，也谢谢你……肯听我说完这些话。”

        胡梦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提起纳兰羽，她本能地感到恐惧，“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接受我这份迟来的歉。以后，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再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我……我只想求个心安。”

        “你的歉，我收到了。”月瑄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和冷静，“至于原谅与否，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你不需要再为此耿耿于怀，也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胡梦怜走到桌前，目光先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婴儿车里睡得香甜的舟舟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更深的复杂。

        她很快收回视线，看向月瑄，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纳兰小姐，好久不见。谢谢你能出来。”

        月瑄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炫目的阳光里，端起桌上那杯热牛，轻轻抿了一口，又放回原。

        月瑄脸上的疏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不敢看月瑄的眼睛，目光游离着，最终又落回了婴儿车里熟睡的舟舟上，小家伙纯然无知的睡颜，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狈不堪和过往的卑劣。

        胡梦怜的肩膀猛地一垮，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