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不该习武的。

他知她从来都不会责备她什么，总是懂事地将一切收拾妥当、将他不愿的感情深深隐藏。

她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镇了镇心态再次回到了清微府，面对她时板着的脸实际只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汹涌。

那并非来自相貌的一致，而是一种来自于他元神中传递出的熟悉感。

除了那时年少轻狂、成日与兵戈相伴

像她，又不像她，让他想起了父神第一次把这个女娃娃带到他们兄弟面前的那日。

又愧又爱又怕，明明是上界位份极尊、年岁极高的上古真神，此刻却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忙乱无助。

一人一豹相作伴之下大半个月转瞬即过，每日固定的上下班点让想讨好雩岑的玄拓腆着脸、算好时间天天都迎在小院的门口接送。

脸不知是羞是怒还是兼而有之的雩岑苦着面将两人共浴的木桶刷干净之后，又在记仇专用的小本本上狠狠给玄拓画上一笔。

窖藏数万年的自责在一瞬间奔涌而出，他，还是不敢面对她。

她那时更伶俐些，眼珠子常提溜顺地转着，什么心情也写在面上，俏而灵动。

他还是忍不住把她邀到了十万年前他们曾一起无数次观过月色的太虚亭。

多可笑，他所有的忽视和她故作的善解人意都成了他十万年用来自我陈酿的苦酒。

在紫府洲的两月有余却像过了两万载如此漫长。

他的热血涌动，他的心加快，他的慌忙无措，似乎都来源于此。

于是他甚至来不及确认第二眼，次日就匆匆逃窜而去。

若是从而来，他其武从文，将所有的力和关注都给她，少一些少年时对于情爱的自我躲避与嘴，是不是这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几个兄弟们都喜欢极了她。

他知那是什么感觉，来不及抱歉就已经消散无踪的感情，随着神荼的魂无存被埋葬在大荒域的某个干枯河床的老树下，她在这世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除了那块她赠与他，嘱咐着日日佩的玉佩，甚至连多余的责难都没给他留下。

但到底还是没等到脾气转的雩岑撤了隔离自己的小阵法。

他十万年来的气定神闲、淡若无波的面在那一刻险些在众多仙婢、仙侍的面前被当场撕破。

他甚至在见到雩岑的第一天，就几乎可以确认雩岑与神荼的关系了。

等恢复人和法力了一切都好说，趁那个该死的濯黎没回来之前，先把小丫强行打包带回清微府，若是她想继续上班，他给她在八司安排个闲职也无妨。

玄拓随着日子一天天的瞬过，内心的状态也从初始的淡定自若、慢慢哄诱变成了带着武将直率急的焦躁。

毕竟这件事从到尾他都于一个理亏弱势角度，先抛雩岑的是他，被重霄激愤而起、得知自己内心情感来挽回的也是他，从到尾倒像是他独自一人自导自演、自我逃避的独角戏，从中获利的是暗中虎视眈眈的濯黎，被伤害的却是无辜受牵连的雩岑。

原来一切平静都来源于他脆弱的自我原谅，可当着她的面，他所有的开脱仿佛都成了卑微的逃避。

不过好在一月之期的不断临近让郁闷的玄拓稍微有了一点点盼。

若真要和濯黎正面竞争，他胜算颇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