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卿沐浴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边伺候，旁的人未经传唤都不会入内，但惠嬷嬷是陛下和上君放在她跟前的人。

        普照寺在京郊，香火一直鼎盛，每日前来此祈福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涟卿收起思绪，落笔在纸上写下了‘岑远’二字。

        ――殿下是想旁人手中的傀儡，还是真正的东？

        惠嬷嬷顿了顿，会意，“那老省得了。”

        思忖间，惠嬷嬷的脚步声入内。

        *

        惠嬷嬷刚说完，就听到屏风后的水声响起。

        ――我知晓了。

        --

        但凡同天子有关的，惠嬷嬷这都不会声……

        惠嬷嬷透过屏风打量她，目光探究着，口中却平和相劝，“殿下，上君这是关心殿下。”

        普照寺并非皇家寺庙，今日东仪仗亲至，普照寺从拂晓起就寺门暂闭，不再迎客；昨日之前就来了后院禅房落脚的香客，这两个时辰也会避让，避免冲撞东。

        惠嬷嬷抬眸看她，见她继续安静伏案着魏相布置的功课，模样认真而专注，似心无旁骛。

        “怎么了？”涟卿收起思绪，一面往拂水，一面听惠嬷嬷说着，“殿下，上君听闻殿下又噩梦了，安排了太医稍后来东。”

        六月盛夏，鸣蝉不已。

        但天子与上君膝下子嗣凋零，早两年的时候，天子更染病不起，朝中上下人心惶惶，立储的呼声高涨。

好趁今日有时间。”

        岑远。

        浴池中水温热适中，意顺着肌肤渗入四肢百骸，很快驱散眉间倦色，只觉心都缓缓放松下来。

        殿下出浴，惠嬷嬷赶紧低。

        寝殿中，涟卿停笔悬在半空，想起魏相的话。

        东之中前脚才刚发生的事，上君人在中，却都一清二楚。

        *

        天子久病，中之事由上君掌，朝中之事便都仰仗魏相。

        内侍官会意。

        惠嬷嬷见她还没有从屏风后出来的意思，又福了福，才转离开了后殿。

        东寝殿连着后殿，后殿中水汽袅袅，涟卿宽衣入了浴池。

        俯穿屡，青丝墨发顺着一侧肩垂下，稍许斜堆在香肩，衬出白皙的肌肤，说不出的动人。

        她转眸看向屏风，屏风后的影朝她福了福，“殿下。”

        仰首间，蝶翼般的羽睫沾染了水汽，羽睫下，目光悠悠望着半空出神。

        车缓缓停在普照寺外，方丈带了一众僧人前来迎候。

        她亦在名册内。

        涟卿应好，眸间平静无波浪。

        天子为了平息朝中顾虑，便从宗亲名册中挑子弟入京。

        惠嬷嬷收起目光，又行礼出了殿中，在苑中僻静，朝旁的内侍官，“回上君一声，殿下没说什么。”

        涟卿没戳穿，只是淡声，“就了场噩梦而已，上君多虑了，再说太医来，也是两三副安神药剂，好了两日，过了还不都一样？”

        眼下太傅一职暂缺，由魏相代劳。

        涟卿在寝殿的案几前伏案，晚些时候，惠嬷嬷回了寝殿中，福神，“殿下，上君已让人安排，明日晨间东的禁军会护送殿下去普照寺上香祈福。”

        ――老臣替殿下请的太傅已在赴京路上，不日即可见到，岑远是国中名士，极少面，此人才学极佳，殿下亦可信赖。

        屏风后，涟卿披上宽松浴袍，轻声，“太医就不必了，惠嬷嬷，你替我同上君说声，我想去趟普照寺替陛下上香祈福，也正好借着佛门清净之地，消弭业障，看看能不能驱散梦魇，夜里睡安稳些？”

        她抬出魏相，惠嬷嬷便不再提旁的了。

        侍卫撩起帘栊，另一人置了脚蹬，惠嬷嬷扶了涟卿下车。

        *

        涟卿这才从屏风后走出，眼色微沉。

        论辈分，天子算她的远房姑母，但从小到大，她们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也算不上亲厚。到最后，她合了陛下和上君的眼缘，在多方势力的角逐中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接了天子授册，了东储君，但旁的，她好像都记得了……

        涟卿蜷起纸页，在灯盏上烧尽……

        涟卿婉拒。

        她本是宗亲之后，同皇位扯不上干系。

        魏相乃百官之首，如今朝中琐事大都落在魏相上，她是不好再让魏相心她的功课……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