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茴抿着嘴点。

        可家里又不能没有进账，刘大娘只好一把年纪再出来卖炊饼。

        “鱼阵，鱼阵自己走。”鱼阵瘪着嘴，不敢哭，不想哭，又忍不住，没一会儿脸上就漉漉的。

        原本刘大娘是不愿意说的，可几日相下来，她也看出这娘们几个是苦命人，又厚，便忍不住吐吐苦水。

        说也奇怪，这种事好像每对外诉说一次，心里的苦难就减轻一分似的。

己边。

        别不要我。

        走到半路，娘儿仨停下休息，鱼阵忙拿出自己的水壶给她们喝。

        鱼阵虽然不哭了，但情绪低落，紧张且发蔫儿。

        “呦，小乖乖这是怎么了？”

        儿媳妇既要照顾丈夫，又要照顾孩子，本离不得家。

        江茴回看了眼，眼泪就止不住了。

        师雁行顺口：“是啊，您老也怪不容易的。”

        --

        江茴叹了口气，三言两语说了。

        她见鱼阵这样小又这样懂事，长的也俊，难免偏疼些。

        “我男人死的早，倒是有个儿子，又娶了房媳妇，生了孙子，原本倒也过得去。奈何前些年儿子出门活摔了一跤，下半不能动了……”

        见江茴在前面拉车，小朋友就在师雁行边推。

        买牲口！

        “真，真的？”鱼阵擎着两大包眼泪看过来。

        如果有辆车，往返时长就会大大缩减，更安全不说，她们也能省出更多的时间来休息和思考，还能一次多几个菜，给大家更多选择。

        “有用。”

        托大碗菜摊子的福，刘大娘的炊饼也是日日售空，十分受用。

        她搂着江茴的脖子，又空出一只手来拉师雁行，“介~介，鱼阵自己走，不要，不要抱了。”

        一定要挣钱买牲口！

        刘大娘见她眼睛也有些发红，分明是哭过的样子，跟着叹气。

        累点就累点吧，万一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可是一辈子的事。

        看她哭得这样惨，师雁行一咬牙，“要不然就带着，反正车上这么沉，咱们走到一半也得歇一歇。”

        她热得小脸通红，碎发都打了贴在腮边，又眼巴巴看着，小心翼翼地说：“鱼阵有用的。”

        她娘的，她师雁行两世为人，何曾这么惨过？！

        不等人来扶，小姑娘就自己一声不吭爬起来，抿着嘴，又来推车。

        师雁行摸了摸小姑娘的脑瓜，“咱们鱼阵最棒了，刚才你帮着推车，我们就轻松多了。”

        那里有一辆闲置的牛车，还曾经有一牛。

        “真的！”师雁行斩钉截铁。

        “可不是嘛，儿女就是娘上掉下来的肉，一会不见就想的慌。不怕你们笑话，老婆这么大年纪了，要不是没法子，也不舍得离家呢。”

        鱼阵之所以反应这么激烈，应该跟过去一段时间家里先后折了两个人有很大关系。

        江茴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买牲口吧！”

        富贵人家保养得好倒还罢了，穷人家一到了五十，就是可以随时准备入土为安的时候了。

        江茴泪笑了声，搂着她狠狠亲了口。

        “不是不要你，太远了，你看，那么多东西……”江茴抹着眼泪，说得肝颤。

        再过一个月就会正式冷下来，西北风也，再这么风冒雨的走不现实。

        “行。”师雁行点。

        还没走到摊位，卖炊饼的刘大娘就迎上来，看鱼阵两只眼泡得老高，心疼不已。

        这年月的五十来岁跟现在社会的五十来岁可不一样，那是真正的老人了。

        出门前，江茴往牲口棚里看了眼：

        拼了！

        师雁行眼眶一酸，差点掉泪。

        她胳膊短，其实使不上什么劲儿，一着急，手落空，就脸朝下扑在地上，闷哼一声。

        虽然“师雁行”没死，但中间确实一度昏迷不醒，小姑娘怕万一离开，母亲和姐姐也会不见了。

        底层百姓对苦难的忍耐程度超乎想象，现在再说起此事，刘大娘竟也哭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