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元承绎倒是比任何一人都急迫，起便径自下了龙座。

        却又好似什么咒语，生生绊住了谢韫的脚，将她重新拽回人间。

        可谢韫又阖了眸。

        “陛下！陛下救救我们娘娘，娘娘出事了。”

        他大步走了上去，却不敢动谢韫一下。

        他眼看着谢韫半睁半合的眸渐渐翻白，心第一次会到失去谢韫该是多么可怕的事。

        元承绎只觉自己脑中的每一神经都在鼓胀、发痛。

        可痛感无比清晰，她的神智也无比清晰，始终无法自这一场噩梦中苏醒。

        “不要死――”

        “娘娘，水破了，您得把小皇子平安生下来啊娘娘！”

        “皇兄，臣妹……”她想向皇帝告罪，然后揪着这个信使去殿外，一字一句地问清楚。

        “出……去……”

        她翻白的眸渐渐张开，慢慢凝聚起神采。

        元承晚觉得今夜的一切都无比地荒唐。

        谢韫整个人都淡的像一缕魂，乌发透黏在面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噩梦，掩在袖内的手狠狠掐了掌心数次。

        众人愕着面目听这名叫秋和的女官着哭腔尽原委，竟是皇后摔倒了。

        所有声音都充斥在这间产房，喧腾一片，搅得人不得安宁。

        秋和方才在路上便喊了侍卫去宣太医，待元承绎赶到时，谢韫已被人安置到了千秋殿中一早备下的产房。

        “阿韫，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睡过去，阿韫！”

        美酒自盏中溢而出，似鲜血一般滴答泻地。

        她好似已然没有了生机。

        唯有那名驿使上的雪水和长公主座前滴滴坠的美酒，为这奇诡增添几分莫测。

        殿中一片死寂。

        这些女官皆是这五年来同谢韫朝夕相伴的女，素日同她感情极厚，已不是像侍奉一个主子一般待谢韫了。

        眼下这名女官名叫春和，她哭的有些厉害，胡乱用袖子揩掉涕泪，又将碗沿递到谢韫边。

        “求求你了，阿韫，喝下去好不好――”

        廊檐下灯一盏盏，在冬雪中出一片晕，可檐下的元承绎和元承晚都是一片死白面色，二人沉默地矗立在门外，已觉得自己发不出一点声响。

        紧紧闭合的门扇阻隔了产房中的一切声响。

        甚至起时还不自知地带倒了案上杯盏。

        元承绎慌忙喊：“阿韫，我这就走，阿韫你不要放弃好不好！”

        辛医正也起了，只是她或许是太过慌乱，被远远地落在了那两人后。

        谢韫仿佛是在用最后一丝神智观察人世，直到元承绎离去她才启，大口大口咽下热的参汤。

        她终于对着元承绎说了今日以来的第二句话。

        人终究是这世间的沧海一粟，在某些时刻总是无助无力的。哪怕世间至为尊贵的帝王，此刻亦不得不对着神佛低，一遍遍祈祷。

        “阿韫！”

        “放她进来！”皇帝沉冽的嗓音中不自觉了些颤。

        “娘娘，不能晕啊娘娘，娘娘您张张口。”

        他一次不顾什么帝王威仪，亦再不旁人目色，径自便闯了进去。

        他一瞬的怒意俱被谢韫阖住的眸子打散，几乎是毫无形象地杵着地面撑而起，而后踉踉跄跄地出了产房。

        眼下有侍女倚在她的背，正试图往她嘴里灌参汤：

        元承绎已不自觉落了泪，此刻红着一双眸，惊诧不已。

        似经历烈阳酷晒后的一菡萏，已是蔫然枯之态，正汲取了最后一点甘，积蓄着力量，完成她此生的最后使命。

        可惜殿外又有一凄厉呼喊的女声打断了长公主的话音：

        而后便是元家兄妹甩袖大步而去。

        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不顾礼节地惊起。

        她忽然觉得这颜色无比地刺眼。

        她一双美眸失去神采，木然地扫视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发觉他们的位置都比自己低一点儿。

        “我是谢娘娘边的大女官，放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