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许多热闹，都是公孙遥不曾见识过的，她瞧什么都新奇，瞧什么都想试试，所以等他们打算回家的时候，跟在后的为期同蝉月，已经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再不下更多的了。

        在她心里，他其实同外人还没什么两样。

        坐在车中回去的时候，公孙遥不知是不是逛街逛累了，脑袋枕在车上，没过多久便打起了哈欠，昏昏睡。

        馄饨的汤底是澄黄带点油的，馅儿却是正而八经的素，是混着豆腐和青菜叶的绿，一个不过拇指大小，连汤舀起一只，一口便能全吞下。

        而这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被他这么一，公孙遥脸上的笑意突然就止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李怀叙，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还没到在外也可以如此放肆的地步。

        “也不是……”

        她继续边嚼着那一口拇指大的馄饨，边出越来越古怪的神情。

        “嗯……”她神情困惑，言又止，皱眉将馄饨艰难地咽了下去，却不说话。

        李怀叙也终于反应过来，她这一路都是在逗自己，抿着冲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瞧着，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伸手又去了她的脸颊。

        公孙遥也在这时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如今的行为，当真像极了那些祖上穷了三代、而今突然乍富的人群。

        无论有没有这衣裳，她都是自由的。

        公孙遥迷迷糊糊，没有拒绝，在车开始行驶后没多久便彻底闭上了眼，微微小憩。

        不知姑娘家的脸都是鸡的，还是只公孙遥的如此，李怀叙觉得，自己每每碰到她的脸颊，都比剥了壳的鸡还要光，爱不忍释。

        可是当曾经十分向往的东西，如今就在自己眼前真正唾手可得的时候，她的兴致却突然不是那么高了。

        “唔……”

        “我想试那个。”她站在铺子外，指着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一套红色襦裙，葱倩的披帛搭在肩上，夺目又不突兀。

        “娘子还想试试衣裳？”李怀叙问她。

        “那就试。”

        她急切地拍下李怀叙的手，转过去，闷又继续吃自己的小馄饨。

        直至车停在王府门前，她才又打着哈欠，茫然转醒。

        付过钱后，李怀叙又带她在西市继续边走边消食。

        李怀叙看了眼，自觉将她的脑袋掰了过来，搭在自己肩上。

        素馅的小馄饨依旧很好吃，但她心思已经明显不在这上了。

        公孙遥侧目，觉得他这人有点奇怪，但很快又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他的没心没肺。

        公孙遥默默地扫他一眼，见时机总算是到了，突然之间扫去适才那些刻意伪装的愁容，出最干净洁白的牙齿，平日里习惯了绷紧的脸颊，在这一刻，笑得就同那日赌坊赢钱时一模一样。

        好像是自从济宁寺初遇过后，他终于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妻子，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还是下回再说吧。”

        从前，赵氏对外常说她节俭，会持家，所以每年有人上门来给她们姐妹几个量尺寸新衣裳的时候，给她的选择永远是几样素到不能再素的月白、竹绿一般的料子，成亲时穿的大红喜服，便是她今生有过最明艳的装扮。

        他没有自作主张，替公孙遥买下那衣裳，而是在看见她快要消失在自己看不见的人群当中的时候，加紧脚步追了上去，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是了，他向来崇尚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自然也不会对她约束太多。

        李怀叙果然又继续小心翼翼：“那究竟是怎么样？”

        看着她在铺子前潇洒离去的背影，李怀叙站在原地，又望着那套襦裙陷入了沉思。

        “怎么样，好吃吗？”

        李怀叙就像是在给人介绍自己最了不得的宝贝，非要听到人肯定的回答，才能算是满意。

        好像无论她什么，他都能包容她。

        “还真好吃的。”她实话实说。

        平日里总是被他取笑的公孙遥，在吃下一口热乎乎的小馄饨后，心底里突然便冒起了一点坏心思，无端也想逗一逗他。

        可有什么办法，她如今有那么多嫁妆，还真就是突然乍富！

        所以接下去的满满一碗，都是索然无味。

        眼下赵氏已经不了她了，她无论什么都不需要再看别人的眼色了，自然也就失去了需要再靠这份鲜艳来证明自己的必要。

        她还有许多的心事，还有许多的烦恼，不愿意与他诉说。

        最后路过一家成衣铺子的时候，公孙遥又再次停下了脚步。

        李怀叙果然紧张问：“不好吃？”

        她细细地嚼着小馄饨，面色凝重，不似高兴。

        她仔细想了想，她其实是喜欢素的和浅的衣裳的，她真正不喜欢的，其实是被人束缚。

        李怀叙好奇的心理一时被吊到了最高：“究竟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