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听到手下人报讲她把一盒饺子送来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上一次，如这般有人惦记，是什么时候？过去很久？

        转过两个走廊出去，就看到斜倚在自己车旁的男人。

        凉透的饺子放在桌子上，着白胖的肚子，窗帘落下一半，他坐进沙发上休憩，冷色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他一侧的子。

        一盏台灯点在客厅，卧室里她早就熟睡。

        她重新开始恨，却不是恨他，是恨自己。

        “好了，我唔多扰你。多谢你的冬至饺，大佬的那份我都一样会好好送到。”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他知自己不好久呆，但又忍不住回，“对了。聚哥，我有联系。他外伤养得差唔多，而家在康复治疗所复健，虽然有点困难，但都唔系完全冇希望，你唔好多担心。”

        他把黎式强抢到自己的下沉的人生里，却没想到她的温柔、她的周全、她的坚忍，她的烟火气，如几十年前的那个妇人般，填补到了他内心深缺失的那一块。

        她收了收心绪，强撑笑脸与他告别，关上门，再任凭泪水留下。

        乌鸦怎么说也算枕边人，自然感觉得到她情绪的变化。但他不似从前，总喜欢她，也终于从她上学到了点什么，留多时间，耐心冷却。

        她靓丽水的眼睛里闪过错愕，她对他心、对他好了吗？若亚佐不说，她不会有这种感知。其实，她向来以为，自己从来只是了当下合适自己的事。

        照顾他的一日三餐、起居生活，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袋交到他手里，纸袋里是保温食盒。

        冬至日，香港有祭祖的习惯，不知哪人家请了僧人在法事。梵唱声乘着冬日的风，传入他的耳朵，密密麻麻，如梦似幻。

        周五下学，一周课程完结，黎式手上抱着课本，与Dr.关告别。

        总喜欢肤的线衫变成了一件黑大衣，万年偏爱的破牛仔换成了黑色长。她感激他终于知来学校这样的地方，要稍微带点尊重，穿得人模狗样...不是，人模人样些。

        “睇唔出，黎小姐你对大佬都几好，我以为，你会恨他。”

        只是没想到，他有一天穿得正经，材显得更，竟然英俊得意料之外，如果选择忽视他那一古惑仔典范的金发，还真能去演艺公司聘上个模特。

        自上次黎式再警醒起谢聚的惨剧，便不是很想面对那男人，对着那张脸，她总能回想起谢聚被挑断的脚血肉模糊的样子。不过她没兴趣，也没气力跟他争吵，便直接了当，选择视而不见，或者避而远之。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白月依旧挂在天上，次日的初阳被埋在厚云里已经薄发。江湖内外，血雨腥风，仿佛都丢进江海。

        他无奈的笑了笑，替她掖好被角，就走出了卧室。

        听亚佐再提谢聚，回想起阿哥的残疾是谁下的，她心底久而不提的那份仇恨重新面见天日，突然觉得自己呆在那男人边，很作孽。

        久不泪，眼眶竟然有些发涩。

        他搁下手里的东西，尽量放轻脚步走过去。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在梦里蹙着眉了，他不知原因，是什么又让她在伤心。

        乌鸦从堂口回来的时，已经是后半夜，推开门，手里还拎着纸袋，里面是早先时候黎式打包好的冬至饺。他没时间碰，又带回屋企来。

        记忆回溯到如几生几世以前，东星乌鸦还是一个初中的问题学生，有一个衣衫陈旧但作扮干净的妇人，背着一个帆布袋，迎着冷风站在学校门口，给她的儿子送一些冬日的厚衣。

        “今日冬至，这盒饺子你替我带给他就好，同他话，就算忙都唔好唔记得食晚饭。而这个...”，她又指了指另一个袋子，“这系畀亚佐哥你的，就当系帮我阿哥，向你话一句冬至安康。”

        亚佐听她讲说特别给另一个男人送晚饭时，心中难免苦涩，但又听另一袋是给自己的，就算是借谢聚的光，他也同样欣喜。

        灶上台，余温在。

        反复抚平她眉间的褶皱，睡去的人受到搅扰，翻了个把脸埋进被子里，避开不知名姓就作恶的手。

        一盏灯，有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