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说什么，他拉了拉她的手，“这是大事，容不得一点失误。”

        少顷，他举起酒杯，仰饮尽，姿态从容。

        顿了下，“你等到回之后，再给我喂解药。”

        “当”的一声，酒樽坠地。

张了。”他专注地写着，“我以前都是这样。”

        博山炉,  沉水香淡。

        少女在满座衣冠之中，长而拜，声如金石，又如击玉。

        “……儿臣请求彻查此事。”

        谢无恙醒来的时候，看见一袭赭黄色龙袍,  绣金的夔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下一瞬，案几前的皇太子失去意识，断了线般往下跌落。

        青铜与金砖撞出响亮的音节，惊得无数人同时回首。

        “不必行礼。”敬文帝抬手按在他的肩，示意他重新躺下,  “你昏睡了大半日。太医来看过,  说你连番受损,  须得静养。”

        “你皇兄犯下大错,  贬为剑南刺史,  即刻启程赴任。”敬文帝缓缓,  “……从今日起,  非召不得入京。”

        寝殿里熏着袅袅的沉香,  一抹香烟淡淡徘徊。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在淡烟之中,  静静垂首凝望着他。

        “嗯。我会的。”她小声应，又问，“喝了那个酒……不止是昏睡吗？”

        “不必多言。这是为人皇的决定。”敬文帝低声，“……也是为人父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多谢父皇。”谢无恙低声，咳着嗽躺回床榻上。他看起来状况很差，面庞苍白如纸，神色极度疲倦。

        月光如水一样落来，落在他的眉眼上，覆上一层莹白的辉。他在她的怀里静静沉睡，上的气息淡去，仿佛一捧近乎消散的雪。

        “你代为转告一句,  ”敬文帝仰首望着上方一副字画,  “你皇兄，其名为玦，美玉有缺,  故赐字为无双,  愿他君子完璧……他究竟是负了这个名字里的期待。”

        “父皇……”他低咳着，支撑着半边，竭力从床榻上坐起。

        她有一瞬间的慌神，匆忙拉住他的手。他在昏昏沉沉之中，近乎本能地动了指尖，轻抵在她的掌心。

        她忍不住笑了，“你这都是什么奇怪的法子啊？”

        “谢无恙……”她压低声音。她第一次见到他这种神色。

        小满：（不满意）要大声说才算数。

        谢无恙闭上眼睛，良久后轻声说：“我去送一送他。”

        “好。”她应。

        边的少女慌忙去接他。他跌进她的怀里，面容苍白，双目紧阖，上渐渐失去血色，呼里着些微的息。他的轻轻颤了一下，很快就安静下来。

        “父皇。”

        片刻后，他忽然全颤抖，无法抑制地低咳起来，出一抹极为痛苦的神色。他息着，手掌用力按在口，压住心脏的阵阵强烈抽痛。

        她只慌乱了一刹那，而后如沉水般镇定。她轻轻扶住他，令他安静地平躺，俯在他的耳侧低语：“你安心睡一觉，剩下的交予我。”

        边的少女端起案几上的鎏金小樽，倾递到他的手中。他微微颔首，轻轻握住，垂眸凝视着杯中一泓清酒。

        “沈药师说过要立即喂给你。”她反驳，“那毕竟是毒药。”

        第85章  你摸

        “他说的话，不必认真听……”他的话语急刹了下，飞快转回来，“我不认识此人。但想来他是江湖游医，并不曾真正医过毒发的人。”

        她轻哼一声，他看了她一会儿，又说：“我喝了那个酒以后，样子会有点吓人……你别怕。”

        “倘若你实在怕的话，”他迟疑着，“或许可以拉住我的手？”

        他严肃：“我可是亲自喝过一回的。我有分寸。”

        “会有点难受。”他随口解释了一句，继续郑重叮嘱，“解药不要急着喂给我。要骗过那么多人，必须得是真的毒发。”

        “父皇……”谢无恙低低开口。

        “那我喝了。”他低声说，“请夫人递给我吧。”

        “别怕。”他闭上眼睛，竭力控制着自己，“稍微有点难受……过一阵就好了。”

        随即，他缓缓松开手中酒樽。

        酒杯里漾着微光，倒映着他的面庞。他的眸光忽地渺远，恍然如陷入一场旧事。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当年的那场秋日宴，丝簧之声嘈嘈切切，案几前的年轻公子失手打翻了酒樽，席间的人影乱作一团。

        ◎伸出手。◎

        小谢：（很小声）我好喜欢你。

        “多年前，”他轻声说，“就是因为这杯酒，死了好多人啊。”

        一缕冬日阳光自窗外洒落，微尘在光间起舞。

        但这一次，她接住了他。

        “你看。”他笑，“你不紧张了。”

        慌乱的人影里，她匆匆步入殿中，一绯衣广袖、衣袂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