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下，她小声说：“我饿了。”

        注三：元殿在大明里，大明上可望钟南山。参考《长安史迹研究》。

        “明日清晨。”祝子安收了图纸,  “北亭桥上等我。”

        《雍录》：“此地最为长安冲要，凡自西东两方而入出峣、潼两关者，路必由之。”

        （后世所谓阳关三叠，即唱此诗末句三遍）

        “江小满，”他轻声说，“冬至安康。”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紫宸朝罢缀鹓鸾，丹凤楼前驻看。

        “真的？”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笑了一声，忽然问：“江小满,  你饿不饿？”

        “真的。”他闭了一下眼睛，懒洋洋地答。

        面前的女孩低着小口吃馄饨，他坐在对面支起手肘笑看她。

        她托着腮看了他一会儿。上方一盏烛台的光落在他的脸庞上，照得他的眸光朦胧又迷离，仿佛浅浅地浮了一层清酒。

        “干什么？”她嚷，“说过了不许摸。”

        “试图截杀你的父兄。”他微微蹙眉,  “死刑已免,  为防将军府东山再起,  只能采取暗害的方式。在放途中布置截杀……真是下三滥的手段。”

        他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伸手去她的发,  被她轻轻拍开了。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唐·李振《退朝望钟南山》

        唐·王维《送元二使安西》

        耳边传来热热闹闹的碰杯声，男男女女彼此拍着对方的肩膀，酒香味被热气蒸得满屋都是，携着一缕少女的幽香飘到他的鼻尖，淡淡的有一点温，似一场微醺的酒雨。

        他真的醉了，困倦地撑着脑袋，似乎快要睡着了。

        “我已经醉了。”他轻轻笑着。

        注四：《淮南子·天文训》：“冬至……阴气竭，阳气萌。故曰冬至为德。”

        相关的诗作无数，试摘录二首：

        她想了想，伸手取走祝子安手里的酒盏，一仰饮尽了，对他严肃：“你喝了很多酒了，不许再喝下去。我怕你又醉倒了。”

        注二：冬至贺词改自《入唐求法巡礼行记》：“晷运推移，日南长至。伏惟相公尊万福。”

        “嗯。”他说。嗓音里着醉意。

        他从袖中取了一张图纸，铺开示意给姜葵看：“敌人下手的机会只有一次，必定在前往蓝关的路上。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一路暗中尾随保护将军府。”

        两个人举起酒盏，隔着桌子碰了杯。青瓷酒盏清亮亮地一响，酒光在烛火里漾开去。温过的烈酒带着点意，热辣辣的，像有一小簇火焰在里烧起来。

        热乎乎的馄饨薄馅厚，混着又鲜又的汤汁，一下子遍了她的全。

        姜葵一惊：“你怀疑他们是……”

        万里杨柳色，出关送故人。

        “出长安？”

        唐·叔《送友人东归》

        注一：灞亭折柳送别，是送别亲友的习俗。

        “好。”她应,  闷喝酒,  神情恹恹的。

        “我去取枪。”姜葵点,  “什么时候走？”

        “唔。”她答，“……意外地好吃。”

        ◎你听。◎

        第67章  下雪

        “我猜里的宴席大约很不好吃。”他倾，把那碗馄饨推得离她再近一些，“你吃一点好不好？今天冬至,  我陪你喝酒吃馄饨。”

        轻烟拂水，落日照行尘。

        “我没带银子，”她想了想，“你来付酒钱吧。”

        惟有终南山色在，晴明依旧满长安。

        “今晚收到的急报,  ”祝子安压低声音，“南乞帮隐隐有动静……有人跟在放队伍的后面，黄昏时分经过灞桥转往武关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  他夹了一块馄饨喂到她嘴里,  低看她鼓起腮，慢慢地嚼着咽下去。

        “祝子安，”她答，“冬至安康。”

        “别担心。”他又说,  “我已经派人盯着了。对方要布置截杀，速度不会很快，至少要耗费五日，我们有足够时间应对。”

        “那再吃一个。”他笑了起来，又夹了一筷子递过去。

        “味怎么样？”他问，眸光里藏着试探。

        “嗯？”他的话题变得太快,  她没反应过来。

        “别在这里睡。”她叹了口气，“走吧。我陪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