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葵剜了他一眼：“三兄，别寻借口。你为将军之子，连一个病人都打不过，是不是应当自我反省一下？”

        姜原望向谢无恙，这位尊贵的皇太子朝他垂眸颔首，长风鼓动他的衣袍。

        然而姜原丝毫不敢轻敌……他从那一式里感受到了人的锋芒。

        姜葵很无奈地看着他：“是你自己要去跟他比试的。他是打不过我，可是好歹跟我练了一个月的剑，也不至于打不过你吧？”

        他应当没有发病，只是单纯地犯困。这个人似乎只要逮到机会就能睡觉。

        说话间，谢无恙和姜原一前一后地朝他们走过来。姜原全程黑着脸，谢无恙微微有些息。他从姜葵手中接过狐白裘，沉沉披在肩上，接着又捧住小炉，往怀中捂了捂。

        姜葵叹了口气，探过去，把狐裘拉起来，重新盖在他上，仔细将衣角到肩后，一寸寸地掖进去。她认真盯了他一会儿，他的面庞透着红，连耳垂都渐渐红了。

        “叮——”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过后,  两剑剑柄相对,  剑刃连成一字。

这种方式在贵族间常见,  既不伤彼此的和气,  也顾及了两家的面子。对决的双方往往在出招之前不动如山、互相试探，对决只在瞬息间。一旦出剑，输赢既定。

        两人同时出剑！长剑出刺的声音如同裂帛，惊起在冷冽的空气中。两影飞而起,  朝彼此对冲而去,  如水的剑光刺破漫天飞舞的草穗,  带起猎猎作响的风。

        “三兄，”她十分严肃地指出，“你真是我们几个里武功最差的。”

        “他莫不是装病？”姜原悲愤地慨叹，“妹妹啊，你以前也每日假咳个不停，骗了我好些年。难你不仅教了他武功，还教了他伪装咳嗽？你们夫妻联合起来对付我，为兄实在心痛啊！”

        一队人继续朝着远山脊上的连绵营帐行去。谢无恙又在车里睡觉，整个人斜倚在车厢上。车轮经过石砾，起一阵颠簸，盖在他上的狐裘了下来，厚厚地落在膝间，叠成茸茸的一团。寒风从窗帘外进来，打在他衣裳单薄的肩。

        风草低，叶落萧萧，姜原低着，默然无声地收剑回礼。

        皇太子与将军府的车队停在了秋狩营地的最中央，公主皇子们俱已到了。

        “他真不是装的？”姜原喃喃。

        “你难看不出来么？”姜葵哼哼，“他岂止放了水？”

        皇长女谢瑗同温亲王谢珩坐在一说话，三皇子谢宽拢着袖子站在旁边的角落里，那里大约藏着他的那些卜算的玩意儿。年纪小的四皇子谢初被一位

        姜原捂了一下口，痛苦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抬眼望了望不远皇太子的车驾，车里偶尔传出几声低低的咳嗽，似乎车里的人真的十分虚弱。

        几人寒暄一阵，谢无恙以畏寒为由，转回车上去了。

        “妹妹，你才嫁过去一个月，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吗？”等谢无恙一走，姜原立即瞪视着自家妹妹，“谁跟我说他好欺负的？”

        灿烂的天光斜落下来,  二人相对而立，手中长剑彼此相抵，都不再进分寸。错的一瞬间,  两柄剑以极快的速度相而过,  胜负已定。

        “平手。”他温声,  收剑入鞘,  抱袖作揖,  “承让。”

        姜原使上了一招极凌厉的剑法，那一剑挥洒出繁复的刃光。谢无恙只用了一最简单的直刺，动作干净利落，是初学剑术者的入门一式,  看起来平平无奇。

        “妹妹，”观战的姜风极为难得地降低了音量，小声向姜葵确认，“你夫君是不是放水了？”

        自入秋以来，他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状态，有点像是民间俗语所说的“秋乏”，又有点像即将进入冬眠的某种小动物。

        一只黄雀恰从草叶间扑簌簌地飞起。

        “不太确定。”姜葵缓缓摇，“他确实抱病，不过时而是真的，时而是装的……我观察了他一个月，还未有完全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