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卿在这个老先生上获得的感悟是：支持封建理纲常的遗老遗少，充在这个社会的角角落落，他们真正是无不在。新与旧的斗争

        珍卿也略略关注舆论的风向。

        良言一句须听取，妇人不可出闺房。

        裴俊瞩和彭娟干脆带着，从那耀武扬威的老儿手中，蛮力把他那戒尺抢下来。脑发热的大家都不觉得异样，但“学生夺戒尺”在培英女中，大约是从未有过的现象。熊楚行高声对老儿喊：“封建卫士，出去，培英女中容不下你！”

        大家听得不约而同地皱眉生嗔。

        老先生这节课继续讲《孔雀东南飞》，讲到刘兰芝无人接就自归娘家，未几便有几拨人来向她求亲。那老先生讲到这里顿住，忸怩地把嘴撇了几撇，说起“女子无才便是德”一类话。他说刘兰芝是才归家的媳妇，一呼啦就有许多人前来求亲，那求亲者从哪儿晓得她“有才”，还不是她往日故意卖弄传扬的？！

        珍卿也不甘人后地大嚷一句：“近闻有人行刺领袖，据说是有遗老遗少意图复辟，还有同伙在民间鼓动舆论以造势，此事可与老先生可有关联？”珍卿这个“扣帽子”小能手嚷嚷完，熊楚行也赶紧补刀，问老儿是哪个组织，如此行径有何企图。

        再下一节课就是国文课了。自从施先生四月从培英女中离职，珍卿他们的年级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国文□□。国文先生换来换去的，弄得大家都有点厌学了。谁曾想这一学期学校竟然找了个老学究。这老学究有时上着课，冷不丁就想给学生灌输点封建纲常。班上学生没一个喜欢这老。

        在官方力量的干扰控下,  这桩惊天“构陷案”的结论,  模糊了公职人员的滥用职权和失职,  并把死得窝的闫崇礼鼓成殉职的英雄。其实想一想也能理解：闫崇礼上年还是惩贪除特派员，他在海宁雷厉风行的辣手作派，还有令人瞠目的贪腐恶行,  让他在国际上先后出了两阵风。他若死得猥琐、窝、罪恶，应天政府和韩领袖脸上能光彩吗？

        好花零落损芬芳，只为当春漏隙光。

        裴俊瞩也起来指斥：“国父和领袖都讲过，要从政治、经济、教育多面解放妇女，你敢在培英女中大放厥词，重温封建王朝的旧梦。老先生，你是不是想推翻现行政府，复辟起禁锢妇女的封建王朝？”一个又一个学生起来骂先生。

        好嘛，培英女中可全都是女学生，她们到这念书一定是反传统的，这老先生专门当着矮子说短话儿，像彭娟这种脾气急躁的，当场起来指着老儿骂：“好一个食古不化的腐朽遗老，满口的封建糟粕、理纲常，谁要听你讲这些毒！我们都不要你这样的先生，你趁早自己收拾铺盖走人吧！”

中人物的脸容比较模糊。

        时论中也有人批评三哥恃财傲物，为人事不知低调藏着,  这才招来仇人设下这等绝罗网,  有不少报刊附和这种议论。这当然不算是友好的议论,  但不如何，三哥此番的生死劫算是告一段落。

        手工课下一节是生物课,  先生讲了一节课的细胞,  布置作业叫学生们带洋葱和豆子来，她们明天会上生物实验课。

        好嘛，大家国文课干脆不上了，气势汹汹地把老儿向外轰，老儿退到公事房还不罢，裴俊瞩和彭娟带向教务长陈情，叙述这老令人发指的言行。非常提气的是，高教务长出乎意料地给力，听闻了那老令人发指的言论，当场叫秘书给老儿办退聘书。兴奋的学生们干脆就不上课，一直把那老儿訇出学校。

        刚才还矫首昂视、得意洋洋的老儿，没想到这帮娘子军口条这么泼辣，胆气这么充足，竟敢如此玷污他的师尊严，高高扬起戒尺还想恫吓女学生们。

        高三学年的到来,  意味着珍卿不久就要远赴重洋求学。这半年来发生了这么多事,  珍卿比从前更加沉心静气。好些家庭主妇要掌握的课程，她学起来比从前用心得多了。

        这一日上手工编织课的时候,  肖先生难得夸奖珍卿一回,  说她今年的手工进益很大,  主要是学习态度大有改善。高冷的肖先生给她笑脸,  珍卿颇感受若惊啊。

        聘任□□本是教务长的职责，但洋人校长和理事想加强对学校的掌控，给高教务长弄了一个外行的副手，教珍卿班上国文的糟老子就是副手聘来的，就是想争夺教务工作的控制权，但他却不把学生意愿放眼里，引致今天这一场小风波。这是学校的人事斗争，珍卿这里不必细说。

        这老先生继续大言不惭地说，女人家若一味抛面太张扬，真正是蒙羞取死之。又在黑板上书下诗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