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太监翻了个，又没了动静，继续打酣。

        谢鹜行也不回的往黑暗中走，不着痕迹的勾，不算笑意的弧度冰冷淡漠。

        兰嬷嬷摸了摸雾玥的脸，“嬷嬷只要公主平平安安就够了。”

        兰嬷嬷打来水替雾玥沐浴，雾玥趴在浴桶边，歪枕在手臂上望着兰嬷嬷问，“嬷嬷不生我的气了吗？”

        她不知嬷嬷怕什么，只知她从来不准自己去离长寒太远的地方，害怕她与其他人接，更不准她提起父皇。

        惊叫和杂乱的脚步声，炸响在才刚破晓的青天之下。

        扭断脖子不过瞬息的事，可谢鹜行就是要他清醒着，一点点绝望死去。

        一瘦削的影无声立于屋外，被月色拉长的影子投进屋内。

        洗漱完，她就爬上床榻，抱着自己的被褥乖巧入睡。

        仲五运气好，一来就入了刘公公的眼，偏他还不识相，给抬举不要。

        嬷嬷是担心父皇因为母亲的原因，对她也不喜欢吗？雾玥不懂，嬷嬷从来不说。

        侧躺在角落的谢鹜行缓缓开睁眼，听着后的动静，始终平静的双眼里浮了些若明若昧的笑。

        当然，他如果不死，那是最好的。

        太监暴起，拼命踢挣扎，眼中血丝弥漫，目眦裂，可任他怎么反抗，竟都敌不过这小杂种的力。

        没了心事，雾玥嗓音可见的变轻松。

        了了心事，雾玥悬着半日的心，总算可以安安稳稳的放回肚子里。

        随着空气越来越稀薄，太监眼里爬满绝望的恐惧，从挣扎变成无力抽搐，再到彻底没了声响。

        “吱呀——”

        极轻的嗤笑，谢鹜行不紧不慢地抬手，压住他的口鼻。

        “唉，醒醒。”

        兰嬷嬷舀了热水淋到雾玥上，升起的水汽将她的脸熏的嫣然酡红。

        他怎么敢！

        “不知啊。”

        明明瞧着和自己差不多岁数，怎么长得那么高，雾玥垂眼望着脚尖犯嘀咕的功夫，谢鹜行已经走在开外。

        尖锐刮耳的推门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极为清晰。

        “去看看。”

        “我知了。”雾玥扬起甜的笑。

        仲七皱眉将谢鹜行上下打量了一遍，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

        直到他站起，雾玥才发现他虽然消瘦，量却极高，自己要仰着才能和他对视。

        雾玥还想问什么，张张嘴又忍了下来，母妃过世后，就只有她和嬷嬷相依为命，她知嬷嬷都是为她好。

        在雾玥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松开五指，那半个馒在他手中跌落。

        那就不能再怪她了。

        雾玥注意力全在那半个馒上，见他接下，只觉得松了口气。

        恶劣的将她干净的这只手也染红。

        影子一寸寸延伸，屋外的人迈步走进屋内，停步在床前，垂下眼帘睨着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太监。

        回到长寒没一会儿，兰嬷嬷也叩门进来。

        住在同一间通铺的太监三三两两起，有几个刚交了值回来的，也跟着穿衣扎上腰带就往屋外跑。

        公主这没有心事的子，对她来说，反倒是好事。

        “嬷嬷。”

        谢鹜行撑着假山艰难站起，步履不稳的往前走去。

        窒息感袭来，熟睡中的太监惊恐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半陷在阴影里的人，月色打亮眼前人的脸，是那个白天被他吐唾沫的小杂种！

        ……

        他们是仲月一同进的太监，新进的太监都是没有名字的，只用字数排了序，需等将来指派到各，得主子赐名。

        后腰被踢了一脚，谢鹜行撑着床板坐起，又轻咳了几声，看上去仍是十分虚弱。

        第003章

        雾玥朝着他的背影踮足，提醒说：“你拿了我的馒了哦。”

        兰嬷嬷对着雾玥无声询问的双眸，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公主从襁褓长大，俏丽的容貌日益艳出众，偏一双眸子，心还是一如既往纯稚，澄澈的像一汪水。

藏着恶意。

        “嬷嬷不是生公主的气，嬷嬷是怕。”兰嬷嬷嗓音里夹杂着雾玥不懂的隐忍。

        兰嬷嬷原还担心自己说话重了，雾玥会伤心，见她此刻弯着眼睛笑眯眯，不由愣了愣，摇失笑。

        “出什么事了？”

        谢鹜行始终面无表情，眼睫半遮住的黑眸里涌动着杀意，压在太监口鼻上的手骨骼绷紧，青色的脉络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