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有些深了。明珠才同皇帝一用过晚膳，此时被她诘问，腹中更觉满胀，血脉倒。

        看来今夜是不那么容易睡下了。皇帝掖好被角，呼出一口气，“你怎么总想着这事？”年轻男子血气方刚，在这种事上热心些本也属常事，可要如他这般满脑子都是也……着实不易。崇光最得时候也不是这样，叫他睡觉就乖乖睡觉了，便是有酸话也只说好几日不召见他，哪有这样的。

        阿斯兰的视线下垂到被角，“你每次找我都是为了这件事。”

        以至于门快落锁了，皇帝还拖着李明珠在书房商讨改田税的细则。

        门下钥，内中外朝三路侍卫，每个时辰换班一趟。便有黄门引路，要出去也是层层检查，要费去不少时候。李明珠谢过了如期，侧让了位置，才慢条斯理钻入了车，由着如期招了人来驾车：“大人路上小心。”

        十分无趣。

        还没走出几步，如期先带了两个小子来了，拦住端仪，“大人太着急了些，容替大人安排一辆车才好，”她对芳点点，示意可以入内请旨，“已到了门下钥的时辰，大人没有车可不大好走。”

        “地方豪强商贾以末得财，以本守之，凡起得家业者多……”明珠看了看帘外浮动的飘影，“陛下……司寝大人怕是……等急了……”

        阿斯兰所说不错，皇帝第二日确召了所谓的“柔弱的娈”。

        “你且说如何节制这些地方豪强呢？”皇帝轻敲盖碗，“如你与你老师所言，松关舆以行货制民，自然是取太平之，但地方豪强所拥之财甚巨，地赋之上加而征租，百年以后必有烧手之患。”

        也是没有治本之法。这是前朝就遗留的祸患，乱世中虽打压了许多地方豪绅，到底长此以往，难保他们不会东山再起。如昔年除崔氏之法，到底可一不可再，更何况按下一家又要起来另一家。

        李明珠正想着对策，没想到皇帝忽而展颐笑，“这无论如何也是百年后事，端仪你怎的真陷进去了？”他一时抬首，见皇帝正半支着手臂，手里轻轻摩挲着一段镇纸，不由心下气恼，皇帝又是故意作弄他，“陛下既要容后再议，臣告退。”说罢拱了拱手就要退去殿外，险些撞到候命的司寝。

        “是，此乃前朝故事，天下之亡，是肉食者之鄙。”

        抛去他的份，他也不过是个还不满双十年纪的少年人，心思浅着。

        “端仪，先说到土地买卖后民失所，轻征地赋，依你之见，如今地赋多寡也总是充实豪绅钱袋，朕手所收只得十中一二，长此以往，地方势大，中央式微，则国中有难而士绅之作上观。”

伺候……像之前那个……花船上……”

        芳狐疑瞧了他一眼。这位大人倒像是同天子置气似的，堂堂外朝大员同后里撒撒痴的侍君也没甚差别。惯例陛下也该着人出门相送，这会也不像是安排了，只有外一个小黄门赶忙迎上去，要引他离。

        酸死了。

        “是。”端仪应和，“若说老师的税法，自有对豪绅加征聚敛税赋一项；若以国朝礼乐治国，则有仁善之，以教化促其均，虽非治本之法，到底和缓些……”

        和春才从谢太妃殿里搬出来，怎么也须得奖赏些、恩些以表重视，再加上原本谢氏经了端仪和如玉两个之后早已是坐不住，成日里想法子往里递消息，就是要和春多争些，好替本家说话。

        “初春时候需要假戏真，不能缺了，”皇帝回想了一下不禁讪笑，“后确实是……”确实是贪恋年轻健壮的躯。眼前这郎君大约只有在情时候才肯出真意，强地将全心都奉上任人品鉴，美人美意，实在很难推拒。

        “好啦好啦，朕不作弄你，快些奏毕了朕派人送你出，叫司寝再等等。”皇帝笑，示意明珠坐下，不料他似是被前言吓着了，忙不迭谢了恩，只快些奏对毕了，不耽误皇帝就寝，一刻也不敢多留中。

        像是里吃人似的。

        “朕叫她进来，你可就要错过门下钥的时辰了。”皇帝随口玩笑，“也好，朕给你准备一间寝殿，我们君臣抵足而眠？”这话甫一出口，先唬得端仪踉跄后退了两步，忙低了，“陛下莫要开臣的玩笑，臣……臣……臣毕竟是外臣，夜宿中于礼不合……”况且他一个男子，难免要被人说以色博幸。

        阿斯兰见皇帝这一脸讪笑不由瞋视她一眼，没想到腰间忽而被手臂攀住了。“今日不是了。”皇帝轻声，“今日只是肌肤相贴。”

        皇帝惯来说酸话眼睛都不眨一下，显得特别真，骗谁谁上钩。法兰切斯卡在外翻了个，拿外衣盖上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