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你就没出过海，你要是出事了……你让我可怎么活啊。”齐阿左右为难，不想让二儿子死，又想小儿子活得安稳点，“你就继续在盐亭干活儿，家里的事你别，我去找你叔伯兄弟们帮忙。”

        飓风卷进入海口，河的水面瞬间上涨，青绿的水草眨眼间被淹了干净，水底的鱼被掀出海面，狂风过后，大鱼小鱼齐齐翻了肚子漂在水面上。

        阴天风大，簌簌的海风把压抑的哭声带进屋里，床上的人额上青虬结，奈何用尽力气也无法动一下。

        海珠喟叹一声，屋外风雨呼啸，屋内哭声泣泣，她走到床点燃油烛，橘黄色的火光照亮半间屋子，她把衣箱里的新衣裳拿出来扔床上，说：“别哭了，等台风停了，你们穿上新衣裳我带你们去永宁码。”

        徒步走来走去耗时间，回到码已经过了晌，海珠把弄脏的褥子翻个面铺船板上，齐老三把背上的人放下去给翻个面让他趴着，他大着气坐在礁石上说歇一会儿再走。

        海珠等送盐丁的船离开了，她才划着船离家出海。今天海上风大，又是小日，海滩上赶海的人少，她调整着船帆往东去，离了人的视线又往深海去。把渔网撒下去后收了帆，海珠把绳子从船上放下去，绑好网兜了直摔下海。

        无视五彩斑斓的海鱼，海珠目标明确的在海底的礁石群和沙底翻找虾蟹和章鱼，小的不要，太大的也不要，免得惹眼。

        “我去买些吃的。”海珠往码上打量，“我二叔早上就没吃东西。”

        里屋没动静，齐老三等了片刻快步离开家。

        “哪那么容易出事，行了，你少点心，我下个月就回来。”船在等了，齐老三不再磨蹭，他拍了拍老娘的肩膀，冲里屋喊：“二哥，我走了啊，你等我下个月回来。”

        两个眼泪汪汪的孩子惊喜抬，“真的？姐你要带我们去找娘？”

        海珠赶忙摆手，“走走走，回回回，我来摇橹。”

        海珠拎着椅子靠墙坐，子藏在半暗半明的光线里，她着笑翘着看穿上新衣臭美的两个小孩，心想还是把人带过去走一趟更好，一直惦记着比扑个空更折磨人。

        齐老三在家待了三天就该走了，临走前他跟老娘交代了要回来摇船出海的决定，“娘你再受点累，等我回来了你就轻松了。”

        石屋里没窗，门堵上了彻底没了光线，屋里昏暗得只看得清人影。冬珠放下花绳，垂着手说：“小弟肯定都忘记我们了，也不知他会不会走路了，平都会喊姐了，他应该也会说话了。”

        ……

        提及此事，在床上翻跟斗的风平瞬间没了神，他哽咽着说想娘了，“娘都不想我，她都不回来看我。”

        冬珠和风平听不进这话，两人有了盼，立兴奋地开始试新衫，嘴里嘀咕着要给娘和小弟送两人亲手晒的虾干和鲍鱼。

        狂风卷着凌厉的雨丝往屋里钻，木门被得哐哐作响，海珠见门里漏进来的水把地面洇了，担心屋里的木箱会上长霉，她翻出几件洗得发白的小儿衣裳进门里。

        又过了三日，快到月中了，赶着大日海上要起台风了，没人再敢出海，河上的船不见了，都被人拖回家藏在石屋里。

        “三文钱也是钱，你想吃蚝肉三叔给你砸。”屁下的礁石上就有生蚝，齐老三捡块儿石就要开砸。

        海珠点，“但我不保证能见到她，她可能会被她另嫁的丈夫留在老家。”

        海珠刚想着要午饭了，就听隔传来尖锐的惊呼声，接着墙上就响起啪啪砰砰的响，碎石沙砾纷纷往石筑的墙上砸。人待在屋里宛如被关在陶罐里，外面有数不清的锤子梆梆梆地捶，把人捶得昏耳胀，贴在耳边说话都听不清。

        第14章

        兄弟俩一前一后阻止，齐老三拽着海珠不让她动，一上午在镇上花了近十两银子，就是大风刮来的也让人心疼。他把冷包子递给她，“我不饿，你饿了你先吃。”

        *

        天虽然热，但肉冷了就腥，海珠说：“我看到有卖蚝烙的，要不我去买三文钱的？”

        她晌午按时回去饭吃饭，傍晚赶在出海的渔船回来前先把虾蟹零零散散卖了，晚上的时候带小半桶半死不活的海鱼回去，也没引起旁人怀疑。

        “别买，还有肉包子。”

        海上的飓风已经移动到海岸，冲天的巨浪拍在礁石上，数不清的鱼虾混着搅得稀碎的海草下雨般的掉在礁石滩上，无数虾蟹宛如落叶一样积了一地，钳子齐断，长的大鱼四分五裂，一个浪冲上来，海面上飘着厚厚一层尸骨。

        “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