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赵未语刚刚诊断出病症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颓丧过。

        赵未语声音轻柔，好似在安抚程鹏，却又好似在对他进行最后的叮嘱。

        但他也没想到，长女这样一意孤行，放弃尊严，到来还是以离婚告终。

        他红着眼看向赵未语，余光里，是长女安静的面容。

        哪怕顾定泽不承认她，顾家甚至连公告都没有给出，她也非要这样不明不白地嫁给他。

        在程意心的记忆里，他高大如同魔鬼。

        干脆不听不问，不说不笑。

        眼眸里有着深深的难过。

        他听到母亲重新提起早逝的妻子，听到当年的旧事，伤疤重新被揭开，依旧鲜血横。

        “这些都没有。”

        事后回忆的时候，他也会内疚，可公事繁忙，又有妻子和一双年幼的儿女，让他渐渐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赵未语这么说着，程鹏缓缓抬起。

        即便他现在家庭幸福，儿女双全，事业有成，可当年的伤痛依旧留在心上。

        “你是不是觉得，有我跟她爷爷养育她，有那么钱财给她挥霍，你就是个好父亲了？”

        “你呢？你知心心的情况吗？你知她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还是陪她去过一次游乐场？”

        程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因为那是你的女儿，是个年幼的孩子，她无力也无法反抗你。”

        “你是个好的集团领导，却不是个合格的父亲父，你没有对心心尽到一丁点父亲的责任。”

        秉承着这样的想法，十几年里，他对这个长女不闻不问。

        反正有爷爷照顾，家里也有钱，她是不会吃苦的。

        赵未语叹了口气。

        最终，为了两家的面，他还是忍了。

        “你年幼的时候，哪怕我们再忙，也会给你辅导功课，会周末陪你玩，会参加你每一次家长会。”

        可现在，病重的母亲却说是他的责任。

        这样就很好。

        若不是当时赵未语严厉训斥，他都想冲过去打顾定泽一顿。

        不去想，不去关心，似乎就不会痛苦。

        “程鹏，如果我跟你父亲也这样对你，你会怎么想？”

        他跟女儿已经十几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程鹏因此更生气了。

        但今天他一看到女儿，就再度火气翻涌，她怎么会这么没用，这么丢人？

        赵未语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

        她看着程鹏，叹了口气：“意气风发的时候妻子意外离世，对你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让你的心里满是创伤，为了尽快振作，你就把错误和愤怒都发在无辜的孩童上。”

        “你没有让我跟你父亲的心血付之东，我们已经很骄傲了。”

        他每次跟她说话，都压不住火气，无论怎么看她都不顺眼。

        她看这儿子，看着他难得的真情，终于还是说：“程鹏，你是个很好的继承人。”

模样。

        “你不觉得愧疚吗？”

        他难以置信看着赵未语，嘴翕动，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直到她一意孤行要嫁给顾定泽。

        可这一次不同。

        赵未语这两年一直住在疗养院，因为闲来无事，她偶尔会跟疗养院的心理医生沟通程鹏的情况，所以她也大概知程鹏为什么会这样。

        赵未语叹了口气：“心心年少时就失去了母亲，而你的自私懦弱，又让她失去了父亲。”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每次看到她，无名的怒火就会涌上心。

        赵未语平静看着他。

        这一刻，程鹏的愧疚和悲痛几乎要瞬间消失，火气再度席卷上来。

        “成长这条路上，她是靠着自己前行的。”

        这一别就是千里之外，一旦赵未语有什么差池，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一点，你也让我很失望。”

        无论关系再如何冰冷，也到底是亲生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