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月饼时，她想到，前世每逢师兄叫她出门，都会提早一刻钟叫她，这一刻钟，是留待路上遇到的紧急情况。

        她不舒服，也很正常。

        此虽在开敞，却有一丛花树遮挡，很是隐蔽。沈溯微立在旁边，位置竟不着意地将她影挡住。

        徐千屿又自顾自地骂起吃食来，她说自己吃了好几日的土豆，玉米，还有没放盐的炒包心菜，从没过过这样的日子，正说着，感觉旁的人忽而将她袖子一拉，拉到廊亭背。

        徐千屿不禁看他一眼。

        “若你想练的话。”他说，“你可以将白绢分成数份，将眼睛蒙起来，以木棍蘸上胭脂，出手向格子里点画。再睁开眼睛，看偏移的距离，便大致有所把握。记住这段距离，反复调整，出手时抹去它。”

        沈溯微忽然抬眼看她：“时间到了。”

        他侧沉思一下，：“为凡人，手眼无法合一。只能凭感觉。”

        但水家宴饮规格和徐千屿衣裳的柔程度，他是亲验过的。

        你凭什么不高兴？她又一瞪。

        徐千屿专注地听，觉得这个法子倒很是实用，回去可以试试。

        眼睫上迸溅的血珠，一滴一滴向下滴落。

        徐千屿一见晶莹剔透的冰月饼，恍若隔世。早上的包子本不能果腹，此时早已饥辘辘，她拿起直接进口中：“吃。”

她便说“那不是给人吃的”，衣料应该是糙了些，她说弟子服要将她整个人“打磨抛光”。

        他并不问她，也不干涉她什么，只回答她问的。

        要么割断对方的，要么命绝今日。

        “便逐渐可以手眼合一了。”

        慢慢便不需要眼睛看，全刻在骨子里。

        沈溯微这般说着，想的却是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小儿一双瞳孔散着，手握一片碎瓷，倚墙而坐，静待杀气。

        “那怎么样有感觉？”

        沈溯微觉察出徐千屿上灵力耗损严重，不知她是专心致志砍禁制砍的，还是去干了什么别的。

        只需听，是痛苦息，是如风箱漏气，还是自此无声，便知出手轻重，偏移几分。

        她问得比较宽泛，还想再说明一下，沈溯微已经听懂了。

        徐千屿正听得专心，有些惋惜。

        “然后你可以刺些轻的，动的东西，纸鸢一类。你会听得风声，判断来，再点上胭脂，睁眼看看。”

        沈溯微低一瞥，见徐千屿刚才竟吓得一口将剩下的月饼全进嘴里，此时雪腮鼓鼓的，说不出话，不胜狼狈，恼恨地看了他一眼。

        用的果然是那一刻钟的时间。

        “……”

        这跟蔑婆婆说的“手感”倒是异曲同工之妙。

        徐千屿觉得师兄看她的眼神也有些不高兴。

        不过话音落下不久，徐千屿便从花树隙中看到一个快步走来的人影。

        “多练。”

        “练上千遍万遍。”

        沈溯微也不挡她了，直接撩摆坐在了廊中，淡：“他过不来的。”

        沈溯微这等放松自信的姿态影响了她，徐千屿也走过去，跨一步骑坐在长廊石凳上，慢慢吞咽。

        很显然，这门内大家都是被打磨抛光一遍的，却没人发表过如此高见。

        那大约是个外门弟子，从背影认出了沈溯微，便要走近搭话。徐千屿眼睛睁大，沈溯微已然感知后来人，眼神一凝，袖中两指相并，陡然一翻。

        徐千屿便问：“沈仙君，请教你，使用武的时候，怎么样能到手眼合一呢？”

        却也跟蔑婆婆说得分毫不差，可见武者到了一定等级，经验感受大都是相通的。

        她骂归骂，这离土之花，虽然看着清减了些，却未见凋谢，反而神采奕奕。

        沈溯微扫了一眼冰月饼：“吃吗。”

        然后听得风声，判断来，待得近，一招毙命。

        沈溯微专心着花树上的一片叶子，也并没有盯着她，叫她难堪：“别看了，没人。”

        “走吧。”他已经起。

        这吃相丢人，她立刻向四面探去。

        一金光“咻”的一声飞上天，划了个弧线坠落在远的树丛里，那弟子吓了一，顿时转，向背后跑去。

        沈溯微伸出的掌心，有一枚冰月饼。

        只有一次机会。

        待她吃完了，沈溯微递她一只帕子，并没有她起。

        下，满地胭脂样的干涸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