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楠没承认：“你才刚好，多休息。”

        她想开口叫喊，终究还是没有叫出来，她看着周语鹤的车越开越远，成为蜿蜒路尽的一个小点。

        周泽楠按在盖子上的手停在那，沉默半晌，转过来，看着病床上瘦弱的老人。

        周泽楠看着善富丽，想起周语鹤带他逃走那天。

        她甚至在心里喊，再快点，再快点。

        周泽楠看见善富丽，挥着小手，开心地喊：“善，我要去买糖了。”

        那是一个人看向另一个人的眼神。

出去丢。

        周语鹤的眼睛快速从善富丽脸上过。

        善富丽想起那些男人肮脏的手和油腻的笑，在饿莩尸野的地狱，人太少，鬼太多。

        周语鹤骑着车，带着周泽楠一路狂飙，经过个路口，善富丽走了出来。她着草帽，急忙忙朝家走，要回去拿农药。

        善富丽站在原地，刚才那一瞥她看清了。

        这个问题，善富丽问过他两次。

        太久了，她都忘了被当人是什么感觉。

        “我怨过的，可我有什么办法，人总要活下去。我只想踏踏实实过个安稳日子。放你和你妈走，害我自己家破人亡。但是说到底，是我家老子害了你妈一生。我就是想问，你们当初走就走了，为什么还要把警察叫来？”

        善富丽躺在床上，目光丝丝落落跟随着周泽楠。

        周泽楠记得，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庄稼绿油油的，的太阳明晃晃晒在背脊上，灼人的。

        她收起了平日的歇斯底里，变得温和平稳，像是临终前的其言已善：“你就是小介吧。”

        那双眼里一如既往地没有同情，也没有害怕，甚至不掺杂一丝嘲讽和得意，平平淡淡的。

        为了自保，她也变成一只鬼，谄媚、殷勤、麻痹、冷漠，以至于忘了她在人间。

        周泽楠还记得自己当时回过，和善富丽说，善，晚上回来，我分糖给生。

        善富丽凄惨地笑笑，皱巴干枯的脸埋着条条沟壑：“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你是。我都是快死的人了，临死前见到你，也算是了了那些孽缘。”

        善富丽完全不在意有没有回应，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讲一个年岁深远的故事：“不是只有你妈是好人家的姑娘，我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我没有你妈的好运气，当年我被人卖到村里，我跑过，可我跑回去，所有人和我说的话是，女孩子子脏了，这是天大的丑事。木已成舟，为了家里的脸面，他们又把我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