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否认了顾宣与小戚氏的婚事，这番言辞是随口编的，自然是漏百出，但族长知，谁也不会去追究这些漏，只要听着顺理成章就够了。

        “原来是这样。”顾燕飞随口附和了一句，眼神深邃如潭。

        族长将太师椅的扶手抓得更紧了，咽了咽唾沫。

        他端正着神色，理了理思绪，认真地说：“当年你们祖父聘的是戚氏女为元，你与你大哥的亲祖母大戚氏去世后，你祖父并没有告知族中他要续娶的事。”

        这个选择太容易了。

        “咳咳。”族长干咳了几声，心里局促，面尴尬地温言，“燕飞，阿简是你们的亲二叔，若是他沾上谋反的罪名……”

        顾燕飞摇微叹：“这样的祖母？”

        “没想到这小戚氏趁着你们祖父去世了，就带着她的儿子鸠占鹊巢。”

        “……”族长无言以对，眉心皱得更紧：皇帝怜惜顾渊、顾燕飞兄妹，不会因为顾简迁怒长房，但顾氏族里就不好说了。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一本正经地叹：“许是你祖母大戚氏去世时，念着阿策年幼，这才托了守寡的妹妹来照顾阿策。”

        起初，族长还说得有些干巴巴的，越说越自然，越说越畅，心也从急促渐渐地变为平静，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每一个响声都像是针刺在族长的心，族长有些难堪，感觉在顾燕飞的跟前，他的那点计较本无掩藏。

        她直白地将她对顾老太太与顾简母子的不屑表无疑。

        若是堂弟顾宣没续弦就好了……

        “这么多年来，你和

        族长的耳畔能听到自己重重的心声，越越快。

        “是吗？”顾燕飞又喝了口茶，掀了掀眼，“这我倒是不知。”

        静默了半晌后，族长松开了着扶手的右手，整个人陡然间放松了下来。

        族长原本混乱忐忑的眼睛渐渐地沉淀了下来，但心中还有几分迟疑。

        那么，老太太小戚氏无名无份，顾简甚至不是顾家人，自然也不会牵连到宗族！

        族长深深地蹙起眉，委婉地暗示她。

定罪，那你大哥的差事……还有你的婚事要怎么办？”

        族长整个人宛醍醐灌，一下子想明白了。

        她一派坦然地与族长对视着。

        顾燕飞轻笑出声，一下下地随手拨着茶盖，发出叮咚的瓷敲击声。

        的确。

        族长心一震，双目微微瞠大，只见坐于上首的顾燕飞眉眼笑，笑意却不及眼底。

        她的神情无惊无喜，平静如水，但族长却像是得了鼓励。

        “……”族长自然都记得。

        顾老太太与顾简上折的那天，还是族长亲自去皇帝跟前澄清的，皇帝对于顾家长房与二房的龃龉再清楚不过。

        “还有，老太太与二叔父上折诬告我大哥杀人的事，伯祖父是不是忘了？”

        族长仿佛吃了颗定心似的，心中大定，煞有其事地继续说：“十五年前你祖父得了急病，去得实在太急，都没来得及留下什么话来。”

        “这样的二叔？”

        族里是选择和顾简划清关系，还是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被顾简牵连？！

        “伯祖父，”顾燕飞打断了他，放下手里的粉彩珐琅茶盅，似笑非笑地提醒，“皇上知我与大哥的亲祖母是戚朝宁。”

        顾燕飞原本就微翘的角又扬得高了一些，似乎看出了族长的犹豫，笑眯眯地追问：“伯祖父，你说是不是？”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

        顾燕飞幽幽地叹了口气：“若是祖父不曾续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