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裴昇。”他温声。

        裴昇没看她分毫，随手递给她一盏酸梅汤。周颜低声谢，紧绷的脊背节节放松，浅浅抿一小口，冷不丁撞上骆珲的眼睛。

        “我叫周颜。”她拿出低眉顺眼的姿态，干巴巴念自己的名字。

        周颜第一次认真看他的脸，从到脚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偏朗，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眼总是微微垂着，墨色瞳孔看向她时，如午夜时分黑寂的大海，一支小船亮起夜航灯。

般。

        她想她的脸色应该被磨得很难看，否则裴昇怎么会随意抬，目光从她脸上走，又看回来，默默停住。

        窗棂像裁好的画框，裴昇坐在画框正中央，夜雨尾声的是他的背景。

        “找地方坐吧，随意点。”骆珲轻叩桌面，把周颜的注意力拉回来。

        周颜理应坐在骆珲边，他是余覃眼中的最终目标，可他边已然满莺莺燕燕，把他围得密不透风，周颜连见插针的空隙也没有。

        周颜一动不动，脊得笔直，乖巧得快要变成石膏雕塑。她不擅长绞着秀气的女孩，甚至前一天还在手脚并用地翻墙，蹭了满墙灰，心满意足买到一份鸭锁骨。

        因此她顾不上嘀咕，没想过如今年月里，坚持读纸质报纸的人，是怎样的老古板。

        他面前一方玻璃茶几，摆着一个黑色陶瓷烟灰缸，了几燃尽的烟，烟雾缓慢地散开，像一层因凛风飞起的轻纱，在空中毫无规律地游动。

        周颜朦朦胧胧抬，以为他是带着笑的。再仔细看去，他有一张平风静浪的侧脸，嘴角拉成一条直线，分明没有笑。

        大块落地窗外，风轻雨歇飞着几片落叶，水滴挂上玻璃板，一滴滴温吞地聚在一起，咕噜往下坠。

        交换姓名的时刻，他们没有互相握手，上的衣服却早早越过社交距离，压着的裙摆时时跃动，像一扇上下翻飞的翅膀。

        裴昇不语，只侧看她的裙摆，令周颜惊慌失措，一只手伸过来，手背着他大肌肉，把裙摆捞起，乱糟糟拢回膝盖，堆成一团毫无美感的泡沫。

        裴昇坐在沙发正中央，一言不发看着她，手中一沓报纸，油墨味歪打正着是周颜喜欢的。

        “没关系，你不用这样。”裴昇搁下报纸，一角被他皱，却没旁边挪，“裙子很好看，不用刻意收着。”

        挑选礼服这件事上，她太生疏，为此吃了不少苦。

        那时骆珲对她谈不上兴致盎然，但他对女孩习惯绅士，对漂亮女孩更如此。

        她咬牙强撑着维持优雅态，被一名为矜持的绳吊在半空中，忽而听见裴昇溢出一丝轻笑。周颜循声望去，真真切切，并非她的幻觉。

        “谢谢您……”她缩紧五指再松开，攥着的裙摆倏然盛开，砰地一下碰到裴昇的大。

        唯独他的指间没有烟，也唯独他的侧还有空位，周颜轻悄坐下，重量落在沙发上微不足。

        不止是骆珲，周颜的目光往厅里走了一遭，陆续有人偷偷看她，无声地在她上停留一眼，再悄然走。

        裙摆撑开饱满的花，层层叠叠轻纱、网纱、玻璃纱，压在裴昇穿着黑色西的大，极轻地摩挲。

        第二次见面，周颜满脑子想着，把手伸进裙摆，把折磨人的裙撑扯出来，用刚换的美甲贴片，刮自己勒红的腰，缓解令人抓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