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迥然讪笑，一看时间，快一个小时了，二人这才分别。

        嘬出刺耳的空响，摇摇瓶，空了。应景月随手一抛入，见她姐愣在那里兀自思量，伸了个懒腰起，“时候不早了，我走了。”

        她在灯色树影的背景中离去。而楼上屋内，应景明正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她妹妹说的那句话。隔房间，阮序秋满面春色地停下了动作，迷蒙着眼，虽仍觉羞耻，却不再是悲哀，取而代之是一声满足至极的叹息。

        “世界上那么多人，你却偏偏选了她，姐，你要对她没有一点好感，能被她这么轻易扑倒？”

        她甚至连灵肉分离都不到。

        这边应景明的耳畔还在嗡嗡作响，那阮序秋已经愤愤旋上楼了。

        为妖怪，就算不读书，甚至就算无家可归，她也有的是办法让自己活得很好。

        等应景月去对面敲门的时候，阮明玉正在热火朝天地写作业。应景月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徐慕兰热情招待了她一杯橙汁以及瓜果茶盘，转敲门：“明玉，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她想，可能她姐姐当年的崩溃也是源自于此。

她的语气，却似乎对自己颇为了解，想必应景明这厮多有背后议论。

        要说自在，不如说蔑视更为恰当。

        半晌，应景明转回脑袋瞪着应景月，后者愣了一下，嘿嘿傻笑着。

        跟她姐姐不一样，应景月从小就知自己是妖怪。而对于妖怪来说，人类社会的规则太过可笑。她没有必要为此努力，更不想寒窗苦读考上大学后，一辈子就为了仨瓜俩枣给人当牛。

        十五年，足够让人类的思维在她脑子里深固，被摧毁后，让她的自我认知产生了混乱。如今即便事实摆在眼前，在心里，她也无法完全认定自己就是个海妖。

        “你还知尴尬？”

        “都喝醉了？”

        应景月促狭，“乘人之危，啧，不厚。”

        “朋友”这个词缓解了应景月的尴尬。

        “是没有办法分开，但、算了，反正是意外。”

        太懦弱了，她的姐姐。

        “……她醉了，我没有。”

        这是一个死结，所以当知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她妈才会那么高兴。

        应景明惊觉回神，“明玉说想你了，你跟她说几句话再回去。”

        “嗯。”

        “我发誓绝对没有议论你，她知那是因为、”

        片刻，阮明玉从屋里出来，见了她，登时满面欢喜，却不敢过分逾矩，只将她带进屋里，笑着问她怎么来的，何时回去，家里如何，学校又怎样。应景月一一回答，却唯独没有说职高的事。

        “我哪知你们就算睡了，还是这么水火不容。”客厅沙发，应景月一面咬着嘬椰，一面冲着正在敷脸的亲姐嗫嚅，“姐，按你的格，应该没有办法把灵与肉分开吧。”

        走出楼，应景月回仰望高那两间并连的房间。

        话没说完，一个巴掌就招呼了上来。

        一墙之隔的二人在深春的夜里辗转反侧，躁动难眠。

        “什么不厚，是她先生扑我的！而且不是你说再这么下去我会无法维持人形么？”

        “啊？这也太尴尬了吧。”

        “一夜情？”

        在这种书香世家的女孩子面前，她下意识地隐瞒了。可阮明玉听不出来，只觉她话里话外都是轻松，便更是艳羡不已，“真好啊，我也想像景月姐一样自在。”

        但是应景月明白，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办法彻底把人类只当作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