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章

        她随意的一句话，却让连织浑震颤。

        连织陡然一惊。

        孟澜转而看着她。

        哪怕复仇完她也并不痛快。

        重生后的连织活得像把弓，时时绷紧，情爱交给了陆野可信任并不完全敢交付。

        —

        后面她的子女便葬在反动分子阴谋里，制造暴乱的人当场自杀，她连报复都不到。

        重生回来后，其实她所有作品都差强人意，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有才华有能力，迫不及待想在建筑界登。尤其是报完仇，她疯狂接项目却多次设计受阻。

        “因为，后来我开始遗忘。”

        “经历多不是件坏事，但于设计而言必定成为阻碍。”

        “当然，只要你愿意。”

        “怎么一个人在这？”孟澜站在她旁，明明白，却有低醇的红酒气飘过来。

        曾经引以为傲的创造力，似乎在重生后就离她远去。

        “后来我就慢慢遗忘痛苦。”孟澜说她开始关注当下，并把所有“当下”当成新生起点，譬如现在，以雾霾著称的敦城，今晚却是少有的星空明朗。大自然之造物，千奇百怪这些都足以让她感到快乐。

        孟澜仰望天，连织猜她一定在想念两个孩子，丈夫前一步海底潜水出意外。

        “Amelina和Benjamin走的那年我的确如此。”

        连织不好意思笑笑，她又，“我自问识人不差，但高台那一眼对视我很惊讶，有一瞬间像是看到双饱经沧桑的眼睛。”

        宴会过半，连织靠在甲板上风。

        有太多人问过之前她是不是吃过苦，梁老太太，沉母，陆野...和得知她养父世的宋亦洲。

        孟澜没再提这茬，转而看她。

        ......

        孟澜说想要在创作这条路走得远，必定不能赋予个人望，贪念，仇恨，哪怕只是骨气都会导致下笔那刻由情绪主导。

        “那我该是怎么样。”

        那一瞬间连织鼻尖发涩，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仿佛对面之人一双眼睛能看清她的两辈子。

社会影响和风险都是未知数。若是到时候成为另外一个悉尼大剧院，便是建筑史的笑话了。

        孟澜说丈夫和孩子的死之后，她接受朋友和工作伙伴的同情一直待在屋里，他们耐心听她哭诉，甚至对她的经历保有同情，长此以往的抑郁，她活在玻璃罩里。

        “孟老师....”她突然感到鼻酸。

        连织这次来英国，瞻仰这些大师问鼎世界的作品时，油然而生一茫然。

        她怕是永远都设计不出来。

        “匠气的作品千千万，越往前走便越难回了。”

        连织嘴微微颤抖。

        “Amelina和Benjamin离去的那年我开始一蹶不振。”孟澜说连笔她也拿不了，抑郁症发作不敢出去，甚至有轻声念。

        这次绿洲项目其实是兵行险招，若是时间证明它是失败的，她想想都觉得后怕。

        孟澜说难不成她该是个伤春悲秋的老太太，还是心如死灰形容枯槁的风烛残年？

        像是被她说中一般。

        “作品在我来敦之前主办方就发给我，一直想见见垂直绿洲的主人，没想到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被看得穿穿透透让她下意识想反驳，可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遗忘？...”

        “某天，我突然发现是我自己在选择不幸。”孟澜说，“久久走不出来也是我自己不愿，我没法承受他们离开所带来的改变，所以故意将自己封在崩溃里面。”

        “过去太久，我好像也记不得了。”连织眼眶泪，却在笑，“孟老师，以后我还能再找你嘛？”

        海上茫茫一片，漫到连织眼眶却起了水雾，她心脏情不自禁发发紧。

        “当想法足够放空的那天，我就情不自禁重新开始拿笔，那才是设计师想表达的本。”

        她总是用上辈子受过的苦难来鞭笞自己，时时戒备，常常不平。可如今孟澜却说是她把自己封在苦难里。

        远是浮光掠影的切西尔港，巡逻灯光一束一束，仿佛座不夜城。

        为自己，也为孤半辈子的孟澜。

        这也是连织最钦佩她的地方，想她上辈子因为沉希的打击一蹶不振，若不是偶得重生怕是早成了滩烂泥。

        怎么可能？

        “那您后来是怎么？”连织记得她二获普利兹克奖。

        可没有一刻，让她感觉到完完全全被理解。

        “孟老师。”连织转看着她，目光带着赞赏，“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阿织，你之前应该受过很多苦吧？”

        久久温和的对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