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響起腳步聲，原婉然扭頭往門口一瞥，韓一回來了。

        她氣到結巴，“你……怎麼能……過份……”

        剎那她後悔了，從前沒能對趙野好些，然而她的心思旋即轉到韓一

        原婉然驟然一陣心酸，因為意識到，這條年輕命一旦上沙場，可能永遠不回來。

        “胭脂街，天香閣，薛媽媽。”趙野的指尖挪到第五行，“女人家的事可以找她，急用缺錢也可以找她。”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趙野語聲輕快。

        趙野收回手，若無其事喊韓一“大哥”。

        “賣的。”趙野答。

        聽到趙野說“一家人”，原婉然莫名受到觸動，心頭發軟。

        原婉然聽趙野說明，情知又誤會他，紅著臉坐回椅上，很過意不去，及至聽到“回不來”、“奠儀”等語，連忙：“呸，大吉大利。”

        兩人間好容易萌生的溫情瞬息消失殆盡，原婉然血氣衝上腮幫子，猛地站起。

        “胭脂街那兒龍蛇混雜，你去時誰搭訕都別理。回程若擔心安危，同薛媽媽說，她自會派人護送你。”

        還“怎麼”？原婉然瞪著他，暗自嘀咕：有你這樣的丈夫嗎，讓媳婦沒錢便找上賣的地方？

        “鑼鼓街，留春園。”趙野指向第三行字，“你閒時進城，若想聽戲，上這兒。告訴看座兒的(戲園子的茶役)說你是我媳婦，他會給你騰出好位子。”

        原婉然張口結，趙野素日結交的都是些什麼人啊？

        趙野說完，提起茶壺倒水喝，原婉然見狀記起一事，鄭重向他說：“相公，多謝你，揭穿我嫂子下藥，又在我撞時拉一把。還有，對不住，我咬傷你。”說完，她在前叉手，彎腰行禮。

        “為夫怎麼了？”趙野往後靠，歪在椅上微笑，彷彿對她氣呼呼的模樣瞧得津津有味。

        趙野笑：“後會有期。”那一刻，他眉眼間總盤桓不去的邪氣壞勁兒一掃而空，神情清澄明凈，只是一個極美的鮮活少年。

        原婉然一路聽下來，趙野的人脈在花箋上排越後頭，那人幹的行當越規矩。她放下心，又感念趙野體貼，便依著他所說“女人家的事”，以及天香閣的“香”字揣度，湊趣搭話。

        “薛媽媽是天香閣老鴇，”趙野回到正題解釋：“幹的行當下九，婦科卻是一，萬一你子不快，怕羞不敢找大夫，找她診治。假使缺錢，缺多少你儘向她開口，回頭我來還；我若回不來，薛媽媽說了，就當送奠儀，不追討。”

        趙野笑了笑，繼續交代，“胭脂街的作息晨昏顛倒，那裡的人下午才起。事情不急的話，你午後再找薛媽媽；事情急，隨時上門，薛媽媽不會介意。帶著這張花箋一塊兒去，她認得我字跡。——都記住了？”

        他喚：“娘子。”

        “嗯。”原婉然乖乖點頭。

那等地方，‘鷂子’講的不是鳥兒或紙鳶吧？”

        “你當我讓你去賣籌錢？”趙野挑起一方眉葉反問，又：“男子漢大丈夫，沒錢，寧可賣自己屁也不能賣老婆。”

        “怎麼？”趙野昂起頭，琥珀淺色眸子迎著光，水亮清澄，邪氣魅人。

        一隻手覆上她低垂的頭，霎時她驚異，撫在她頂心的手明明屬於趙野，她卻在他的手勢裡品出跟韓一相仿的溫柔。

        原婉然滿頭霧水，屁怎麼能賣，以及能怎麼賣？

        “啊？”原婉然愣了愣，方才意識趙野叫喚自己。她顧忌韓一在旁，吶吶應聲：“嗯。”

        原婉然點頭，她並不熱衷聽戲，但總好過跟打打殺殺的賭坊、買賣贓物的當鋪打交。

        趙野給她一記“孺子可教”的眼神，“‘鷂子’是黑切口，指‘贓物’。”

        趙野：“你那小腦袋瓜子，就別費神揣摩這檔事了。”他一臉“有些事小孩子不必懂”的微笑。

        趙野往外行去，跨出門檻一步，回頭望向原婉然。

        原婉然這回真心點頭附和，日後她扯布自用或送禮，這條人脈派得上用場。

        “那兒賣香粉的？”

        她來不及細思，慌忙直起腰掙脫趙野的手退開。

        “青蚨祥綢緞莊，葛老闆娘。同她說你是趙野薦來的，扯布能便宜兩成，再有意無意提起我一向把她當小妹妹，她能按本錢價賣你。老闆娘向來坐鎮店裡，櫃檯後簪紅花穿大花衣裳、滿頭白髮抱孫子的那位便是。”

        韓一神色如常，：“阿野，你先在外頭等著，我就來。”

        原婉然動了動嘴脣，“院”這詞不好出口，伸手指向花箋上“天香閣”那行字，“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