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溺在了一团黢黑的墨水中，睁眼闭眼都是混沌。耳边的滴答声还在持续，他已隐约意识到，那是血水在一滴滴往下淌。

        滴答滴答，是墙上时钟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他因着药效在规律机械的声音中意识渐渐模糊。

        他想他或许确实需要再去看看医生了。

        “这不是你自己能说了算的。”郁绍焱神情凝重了几分，不赞同：“就算近两年没有发作，也不代表就不存在隐患。还是要定期去看看，哪怕只同你宋叔叔倾诉一下，缓解缓解压力也是好的。”

        算一算他也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自从接手华誉后他大分时间都住在市中心的公寓。

        ――没有人会救他，也没有人会爱他。他早已死在了幼年的那间屠宰场里。

        他的房间冼姨定时有打扫整理，一如过去那般空阔整洁，屋内的灯光也调到了最适宜睡眠的模式。

        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其实自己本没有从那片黑暗中逃脱，他一直被困在那里，困在那堆腥臭腐烂的肉块之中，与之为了一。那些恶臭气息，就是自他上散发而出。

        再然后，他的嘴到了一团黏腻腥臭的烂物事，他知那是什么，心下产生抗拒，也想要逃避，四肢却被束缚住了般完全动不了。

        他这般苦口婆心，郁持也不好坚持，便点应下。

        “咚”的一声，手不知碰到了什么，郁持睁开了眼，一阵急促的呼后，他翻趴到床边干呕了起来。

        紧接着，一混杂着腐烂腥臊的恶臭气息铺面而来，侵袭着他的鼻尖，肺腔以及大脑。

        然而或许是因为白天接待亚时那阵手忙脚乱的意外，也或许是刚才和父亲的聊天中及到了过往，他躺在床上脑中一片纷乱，竟是很久都没能睡着。良久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起吞下几枚药片，随即在橘色的光晕中缓缓闭眼。

说我这两年一直都很正常，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就不必麻烦他了。”

        他从未被拯救过。

        滴答……滴答……凝成某种滴落的声音。

        一阵折腾后上已是汗涔涔，他也顾不上去理这一片狼藉，只是失魂般摔回了床上，愣愣盯着天花板上投下来的朦胧光，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在何。

        郁绍焱看出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厌倦与自嘲情绪，踌躇着又：“你母亲……别太埋怨她。她那时也是太痛苦太无助，神上已经崩溃，才对你……后来你变成这样，其实她都不止一次地后悔内疚过。”

        那恶臭气息封住了他的口鼻。

        他抬，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温情无害：“我知，她是爱我的。”

        滴答，滴答，指针的走动渐渐迟缓，凝滞，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扭曲，幻化。

        他死死盯着的灯光，红着眼着气，都泛起了血腥味，却又紧拳自般压下了这情绪，直至慢慢缓过来。之后他沉默许久，抬手遮住了双眼。

        他感到快要窒息。强烈的求生促使他产生巨大的力量，终于摆脱束缚挥手挣扎起来。

        自己又回到了那里。

        这一晚郁持留在郁宅过夜。

        然而心却并没能就此平复下来，在这温馨祥和的环境里，他内里却蓦然一戾气上涌，促使他想要嘶吼想要破坏想要毁灭。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都明白的，爸。我也没有埋怨过她。”郁持挑着碗里的面，却再没有吃进过嘴里。